马车颠了一日一夜,他就在车里跌宕起伏了一日一夜。
起初还能靠着车壁装个稳重样子,后来就顾不上了——屁股底下像垫了层石子,每颠一下,五脏六腑就跟着晃一晃,晃到最后,他都不知道那些器官还在不在原来的地方。
困。
是真困。眼睛一阖上,眼皮就跟粘住了似的,撕都撕不开。可他不敢睡实——刚迷糊过去,马车猛地一颠,他整个人往前扑,脑袋“砰”一声撞上车壁。
疼。
他捂着额头坐直,龇牙咧嘴,睡意全没了。
过一会儿,困劲又上来。他往后靠,小心着,让后脑勺离车壁远一点。迷迷糊糊间,身子往旁边歪,歪着歪着,“咚”——肩膀撞在窗框上。
他又醒了。
如此反复。
安比槐是真的下了决心, 一定要先学会骑马。
他掀开车帘,天空中开始飘起了雪。
阿瑶骑在马上,背影直直的,那黑脸汉子跟在她侧后,两匹马跑得稳稳当当,像长在马背上的。
安比槐放下车帘,靠回车壁,闭眼。
道长,都怪你,埋那么老远。下次见面,一定要好好收拾你一顿,才能抚慰我麻木的屁股和头上磕出来的两个包。
风在耳边呼啸。
灌进衣领,冻得人骨头缝都疼。阿瑶却像感觉不到,死死盯着前方的路,只是咬着牙,一遍遍抽打着马,让它跑得快些。再快些。
脑子里反复盘旋的,只有那一句话:
姐姐在那里。
一个人,在荒郊野外,躺着。
她想起小时候,她生病时,姐姐整夜不合眼,一遍遍给她换帕子敷额头;她害怕时,姐姐把她搂在怀里,轻轻拍她的背,说“阿瑶不怕,姐姐在”。
现在,换她了。
换她去陪姐姐了。
阿瑶来了。
当马的屁股和安比槐的屁股都通红的时候,终于到了。
一个老汉蹲在那个歪脖子枣树下面,头戴着兔皮帽子。
看到远处来了马车,就站起来观望。
尘土飞扬,看这一批车马依旧奔驰,没有停下来的意思,老汉以为又不是要等的人,正想再次蹲下。
没想到车马来了一个急刹车,停了下来。
小老头赶忙迎了上去。
“贵人们,可是从松阳县来?”
“正是,老者,可是姓宋?”安比槐爬出车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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