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恩、断、义、绝!”
四个字,像四把烧红的刀子,狠狠捅进院子里凝滞的空气,也捅进了瘫坐在地的李氏心窝。
她先是一愣,似乎没听清,随即猛地瞪大那双浑浊的三角眼,脸上的横肉因为极致的惊愕和荒谬而扭曲,连哭声都噎住了。下一刻,比之前更凄厉、更疯狂的嚎哭爆发出来,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指着张小小,声音尖得几乎刺破耳膜:
“你!你说什么?!你个黑了心肝、天打雷劈的白眼狼!你敢说断亲?!我是你娘!我养你十六年,一把屎一把尿……”
“我呸!”
张小小厉声打断她,往前逼近一步,尽管身体虚弱得摇晃,眼神却亮得骇人,里面燃烧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疯狂和冰冷。她指着自己红肿溃烂的脸,指着身上那件遮不住皮肉、沾满血污泥垢的破单衣,声音嘶哑却字字泣血:
“娘?你配吗?!这十六年,你给过我一口饱饭吗?给过我一寸暖布吗?你给过我的,只有打骂、饿饭、寒冬腊月罚跪冰天雪地!李氏,你摸着你那贪得无厌的良心问问,你养我?你那是养牲口!是榨油!把我爹留下的那点家底榨干,再把我的骨头缝都刮干净,最后把我这副破身子卖十两银子,给你那宝贝儿子铺路!这就是你的‘养’!”
她的话又快又急,像连珠炮,砸得李氏节节后退,脸上红白交错,张口结舌。
“你…你胡说!没有我,你早饿死了!”
“饿死?”张小小惨笑一声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她转向门外神情各异的村民,提高了声音,“各位乡亲都看看!看看我,再看看她李氏,看看她女儿张翠兰!谁像是快饿死的?谁像是被‘养’着的?我张小小今日把话撂这儿,这十六年,我在张家当牛做马,吃的猪狗食,干的骡马活,挨的打骂数不清!这笔账,早就还清了!那二两银子,不过是我爹留给我的本钱,我拿回来,天经地义!”
“不够!那点银子怎么够!”李氏彻底撕破脸,撒起泼来,一屁股坐在地上,拍着大腿哭喊,“十六年的米粮不要钱?衣裳不要布?你就是个讨债鬼!扫把星!克死你爹,现在还要来逼死我!要断亲?行!再拿十两…不,二十两银子的养育费出来!不然,我今天就吊死在这门口,让全天下人都知道,叶家娶了个逼死后娘的不孝媳妇!”
她这是要讹诈到底,鱼死网破了。门外一片哗然,村民们议论纷纷,有摇头叹气的,有面露鄙夷的,也有觉得李氏虽然过分但似乎“有点道理”的含糊低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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