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个,也是最后一个夜晚,深沉如墨,将清河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这座“临时战场”紧紧包裹。喧嚣并未因夜深而有半分停歇,反而在绝望的催逼下,发酵出一种近乎癫狂的、令人窒息的氛围。灯光将医院内外照得亮如白昼,也照出每一张写满疲惫、恐惧、希冀与麻木的脸。
白板上的红色数字,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,如同蜗牛爬行,艰难地跳动着。九十七。
距离一百,只差最后三人。
但这最后三人,却仿佛隔着天堑。时间,如同指间沙,飞速流逝,只剩下最后不到六个小时。黎明前的黑暗,最是寒冷彻骨,也最是煎熬人心。
刘智的状态,已经不能用“疲惫”或“透支”来形容。他仿佛一具被抽空了所有水分的躯壳,仅凭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在强行支撑。脸色是一种近乎死寂的灰白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嘴唇干裂出血,唯有那双眼睛,依旧燃烧着两簇幽幽的火苗,那是意志力燃烧到极致的光芒。他的动作变得迟缓,每一次抬手,每一次迈步,都仿佛拖着千钧重物。施针时,手指的颤抖已经无法完全抑制,必须用另一只手死死握住手腕,才能保证下针的精准。汗水早已流干,皮肤干涩冰冷,唯有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、带着异味的虚汗。
他几乎不再说话,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诊断和治疗上。望、闻、问、切被压缩到极致,有时仅仅看一眼病人的气色,搭一下脉,便能迅速开出方剂,或指出关键。他的药方越发奇诡大胆,针法也越发凌厉,常常剑走偏锋,在生与死的钢丝上跳着惊心动魄的舞蹈。然而,每一次“险中求胜”的背后,都是他生命力的进一步燃烧。他的头发,在之前短暂恢复后,又以更快的速度变得灰白,尤其是在鬓角,已是霜雪一片,与他年轻的面容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。
范晓月跟在他身边,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影子,只是机械地递东西,记录,执行指令。她的心早已疼得麻木,眼泪也早已流干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祈祷。她看着刘智一次次从死神手中抢回生命,看着白板上的数字缓慢增加,也看着刘智的生命之火,如同狂风中的残烛,一点点、一点点地黯淡下去。她不敢想,当那个数字跳到一百,或者当时钟走到终点,刘大哥会变成什么样子。她只知道,自己不能倒下,必须陪着他,直到最后一刻。
第九十八个,是一位因罕见遗传性代谢病导致急性多器官功能衰竭的少女,年仅十六岁,全身蜡黄,昏迷不醒,散发着特殊的烂苹果气味。各大医院均表示无能为力,家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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