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离无颜将竹简放在案上,手指在简身上轻轻敲击。
炭盆里的火已经小了,她起身添了几块炭,火星噼啪炸开,在昏暗的室内亮起瞬间的光。
宿瘤女坐在对面,看着她沉静的侧脸,忽然觉得这位王后身上有种奇异的力量。
那是一种在绝境中依然能看清前路、在黑暗中依然能点燃微光的力量。窗外传来巡夜禁卫的脚步声,整齐而沉重,像某种预示。
钟离无颜抬起头,目光穿透窗纸,望向北方。
那是边境的方向,也是风暴即将来临的方向。
“把门闩上。”钟离无颜说。
宿瘤女起身,走到门边。木门老旧,门闩插进槽里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她又检查了窗棂,确认没有缝隙,这才回到案前坐下。
室内只剩下两人。
炭火重新旺起来,橙红色的光映在钟离无颜脸上,将她额头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。她再次展开竹简,这一次,她看得极慢,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。
竹简的墨迹是新的,墨香还未完全散去,混合着竹片本身淡淡的草木气息。简身光滑,边缘被摩挲得圆润,显然经常被人拿在手中翻阅。钟离无颜的手指抚过那些文字,指尖能感受到墨迹微微凸起的触感。
“郭隗之侄郭衍,十日内三次宴请仓部郎中李阙。”
她轻声念出第一条。
宿瘤女凑近些,炭火的光在她眼中跳动:“仓部郎中李阙,掌管北境三郡粮草调度。郭衍是郭隗兄长之子,在临淄开了三家粮行,明面上做的是米面生意。”
“十日内三次宴请,”钟离无颜说,“太频繁了。”
她继续往下看。
“北境三郡秋收已毕,上报粮产较去年减两成,然市面粮价未涨。”
宿瘤女从袖中取出另一卷更小的竹简。
那是她自己的记录。她展开来,对照着说:“我前日去市集,问过三家粮铺。即墨来的新米,价格与去年持平。高唐的麦子,甚至还便宜了半钱。若是北境真的减产两成,粮价早该涨了。”
钟离无颜点头。
她前世经历过那场粮荒。那时她已失势,被禁足在冷宫,但宫外的消息还是断断续续传进来。
北境边军粮饷拖欠半年,士兵开始哗变。临淄粮价飞涨,一石粟米要价十金,百姓在粮铺外排起长队,有人饿死在街头。
而那时,郭隗上奏说,是燕国连年侵扰,导致北境耕种受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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