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衍指着图,“背阴面水,易守难攻,真要有人来查,跑都没处跑。”
孙掌柜走过来:“看守是个姓冯的老兵,跛了一条腿,带着个哑巴学徒。两人在那儿守了五年,平时深居简出,逢年过节才进城买点东西。”
“老兵……”李衍眯起眼,“瘸腿还能守义庄?衙门倒是挺会安排。”
“所以我说,这地方不简单。”孙掌柜压低声音,“我托人打听过,那冯老头虽然瘸,但单手能提起百斤的棺材板。哑巴学徒更怪,有次进城买东西,三个地痞想抢他钱,被他三拳两脚全放倒了——事后还装傻比划,说自己‘不小心’。”
李衍笑了:“有意思。一个瘸腿老兵,一个会武功的哑巴,守在存放流尸的义庄……掌柜的,您说这像不像钓鱼的饵?”
“饵?”
“故意放几具窦武旧部的尸体在那儿,看谁会来查。”李衍手指敲着桌面,“来查的,要么是同党,要么是敌人——不管哪种,抓了都有用。”
孙掌柜脸色一变:“那你还去?”
“去啊,为什么不去?”李衍伸个懒腰,“他们钓鱼,我就不能当个咬钩的泥鳅?咬了饵就跑,气死钓鱼的。”
他说得轻松,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。
窗外天色渐暗,秋风吹得院里那棵老槐树哗哗作响。
李衍开始准备夜行装备:黑色劲装、蒙面巾、鹿皮手套、一把短刀、一捆细绳、几枚铜钱,还有孙掌柜给的瓷瓶。他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检查,动作慢条斯理,像在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。
“对了掌柜的,”他忽然想起什么,“您知道窦武的亲卫营,有什么特别的标记吗?”
孙掌柜沉吟片刻:“窦武掌北军时,麾下最精锐的是‘武卫营’,分甲、乙、丙三队。甲营只有三百人,都是死士,据说每人颈后都有刺青——三个篆字变形组成的徽记:‘武’、‘卫’、‘甲’。”
“武卫甲营……”李衍记下,“三百死士,六年了,还能剩多少?”
“不好说。建宁元年那场清洗,北军死了上千人。但有些人提前得了风声,跑了。”孙掌柜叹气,“这六年来,陆陆续续有人被找到、被清除。如果流尸案真是针对他们,那恐怕……剩不了几个了。”
李衍沉默。
他想起流民营里那些饿得皮包骨的孩子,想起那个疯老头临死前的眼神,想起老铜铺胡掌柜倒在血泊里的样子。
三百死士,或许曾经荣耀,如今却像野狗一样被追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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