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见过太多初次入宫的贵女,或惶恐、或好奇、或强作镇定。像沈清澜这般,十三岁的年纪,走在皇城内竟如走在自家后院的,实属罕见。
果然,李夫人的女儿,终究是不同的。
行了约一刻钟,前方出现岔路。刘公公转向东,穿过一道月洞门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大片牡丹开得正盛,花海尽头是一座飞檐斗拱的宫殿,匾额上书“慈宁宫”三个鎏金大字。
“到了。”刘公公在阶前驻足,“沈小姐稍候,咱家进去通传。”
沈清澜立在廊下,目光扫过殿前那对铜鹤。鹤颈微弯,似在饮水,羽翼纹理清晰可见——前朝巧匠的手笔,据说内里是空心的,可置香炉,香烟自鹤喙吐出,如仙雾缭绕。
正想着,殿内传来声音:“宣永安侯嫡女沈清澜觐见——”
她定了定神,抬阶而上。
慈宁宫正殿,沉香氤氲。
沈清澜跨过门槛,垂首行至殿中,依礼跪拜:“臣女沈清澜,叩见太后娘娘,娘娘千岁千千岁。”
“抬起头来。”
声音从上方传来,温和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沈清澜缓缓抬头。
凤榻上,一位五十余岁的妇人端坐着。她穿着绛紫宫装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只簪一支白玉凤头簪,通身无多余饰物。面容保养得宜,眼角细纹非但不显老态,反添岁月沉淀的从容。
但最让沈清澜心惊的,是那双眼睛——清澈锐利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像,太像了。
母亲生前提起这位姨母时曾说:“姨母的眼睛,看人一看一个准。当年先帝十几个皇子,她独独选中了最不起眼的七皇子,人人都笑她眼光差。结果呢?七皇子登基为帝,她成了太后。”
“像,真像你娘年轻时候。”太后忽然开口,声音里多了一丝怅惘,“尤其是这双眼睛。”
沈清澜心头微酸,又伏身一拜:“臣女不敢与先母相比。”
“起来吧,赐座。”
宫女搬来绣墩,沈清澜谢恩坐下,只挨了半边。
太后打量她片刻,忽然问:“你娘走时,可留下什么话?”
来了。
沈清澜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。她早料到太后会问及母亲遗言,却不想这般直接。
“回娘娘,母亲去得突然,只来得及说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‘簪中有物……王家通敌……’”
殿内陡然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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