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襟上。左宗棫是长子,自小懂事,每日清晨便要挑水、烧火,上午跟着父亲读书,下午还要下地帮忙,是家里的小劳力。
左观澜接过陶碗,指尖触到陶碗的微凉,忽然想起余氏孕期仍纺纱到深夜的模样。上月初三,他起夜时见里屋还亮着油灯,推开门便见余氏坐在纺车旁,手里的棉线轴转得飞快,油灯的光映着她眼下的青黑,鬓边已添了几缕银丝。“怎么还不睡?”他走过去想吹灯,余氏却按住他的手:“这匹布织完能换两百文,给棫儿、植儿添件冬衣,再给你补补长衫——你这廪生的体面,可不能让破衣裳毁了。”余氏出身湘阴增生之家,自小识文断字,嫁入左家后勤俭持家,变卖半数嫁妆替左家还清旧债的往事,至今仍让左观澜感念不已。
“爹!二哥去王婶家借干柴了!”八岁的左宗植从院门外跑进来,满头大汗,棉鞋上沾着泥污,裤脚卷到膝盖,露出细瘦却结实的小腿。他怀里抱着捆干松针,身后跟着隔壁的王婶——王婶手里端着个竹篮,篮里放着一碟刚蒸好的米糕,还冒着氤氲热气。“观澜兄弟,听植儿说灶里柴湿引不着火,我这松针干得透,引火快得很。”王婶推开虚掩的木门,把竹篮往堂屋案几上一放,脚步轻快地走到产房门口听了听动静,又转身对左观澜说:“余娘子辛苦了,这米糕没放糖,产后能吃,垫垫肚子也好。你放心,刘大娘的手艺,稳当得很。”
左观澜连忙拱手道谢,刚要开口寒暄,产房里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——那哭声脆得像檐角的铜铃,穿透力极强,一下子盖过了窗外的风声,连房梁上积落的灰尘都似被震得轻轻往下掉。左观澜手里的《诗经》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书页摊开在“如月之恒,如日之升”那句,他顾不上捡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产房门口,手刚碰到门帘,就听见刘大娘爽朗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:“左先生!大喜!是个胖小子!六斤多呢,哭声这么亮,将来定是个有福气、有出息的!”
门帘被掀开,刘大娘抱着个红布襁褓走出来。这襁褓是余氏提前五个月缝制的,红布是她用三匹自织土布跟货郎换来的,边角缝着一圈白棉线,绣成小小的雏菊纹样,针脚细密均匀。左观澜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接,指尖刚碰到襁褓的布面,就感觉婴儿在里面动了动,小拳头隔着布轻轻顶了他一下,力道虽轻,却像敲在他的心坎上。他颤抖着掀开襁褓一角,看见孩子闭着眼睛,眉毛淡淡的像初春的柳叶,鼻梁挺直,竟与余氏有七分相似,小嘴巴抿着,还在小声啜泣,呼吸均匀而有力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左观澜抱着襁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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