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历腊月十二,数九寒天的宁阳,被一层彻骨的冷裹得严严实实。
这冷不是江南那种黏腻的湿冷,是鲁中平原特有的干冷,刮在脸上像带了刀子,吸进鼻子里,能冻得人胸腔发疼。日头落得早,下午四点刚过,东疏镇的天就沉了下来,铅灰色的云低低地压在凤仙山的头顶,连那座宁阳最高峰的轮廓,都模糊成了一道暗沉的剪影。风裹着细碎的雪粒,卷过光秃秃的麦田地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谁在荒郊野地里低低地哭。
胡茂村坐落在凤仙山西麓,村口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,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,树身上挂着的红布条被风吹得噼啪响,那是前阵子村里老人过寿时系的,如今褪了色,在寒风里显得格外单薄。村里的路都结了冰,踩上去吱呀作响,家家户户的院门都关得紧紧的,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刚飘出几米,就被风扯散,融进冷冽的空气里。
李铁山的家在胡茂村村头,三间红砖瓦房,院墙是用宁阳本地的青石砌的,墙根下堆着几大堆冬储白菜,用草帘子盖着,旁边立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铁锨。他刚把最后一筐白菜搬进地窖,直起腰时,腰腹间传来一阵熟悉的酸胀,那是在部队里落下的老毛病,一到阴雨天或寒冬,就会隐隐作痛。他抬手捶了捶腰,指尖触到粗粝的布料,那是他穿了多年的旧迷彩服,洗得发白,胳膊肘处还补了块补丁,却是他最贴身的衣裳。
李铁山今年四十二岁,退役军人,从部队回来后,没去镇上的单位上班,就在家里种着几亩地,闲时帮村里人修修农具、拉拉货,性子寡言,做事却极靠谱,村里谁家有难处,喊他一声,他从不含糊。他个子不算太高,一米七五左右,却生得结实,肩膀宽,背挺得笔直,那是部队刻在他骨子里的习惯。皮肤是常年在田地里晒出来的古铜色,脸上的线条硬朗,眉骨略高,眼睛不大,却格外有神,看人时目光沉稳,让人觉得踏实。他话少,平日里难得说上几句,可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,村里的老人们都说,铁山这孩子,是个闷声做大事的。
地窖口的盖板刚扣上,裤腰上挂着的对讲机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“滋滋”电流声,紧接着,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,穿透电流的嘈杂,撞进了李铁山的耳朵里。
“铁山哥!铁山哥你在吗?快救救俺爹!俺爹上山挖参,走丢了!都八个小时了,天这么冷,他老人家要是出点啥事,俺可怎么活啊!”
声音是村里的媳妇刘桂兰的,带着浓重的宁阳口音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话都说不连贯。李铁山的心猛地一沉,伸手一把抓过对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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