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的像化不开的墨。
山间破庙的角落,叶文蜷在干草铺上,薄被是母亲从包袱里翻出来的,打了三个补丁,洗得发硬,盖在身上没什么暖意。窗棂破了半扇,夜风钻进来,带着深秋山野特有的湿冷,拂过脸颊时像冰凉的指尖。
他睁着眼,盯着头顶那道横梁。梁木腐朽了,月光从瓦缝漏下来,照出木头上蜿蜒的裂痕,像老人手背凸起的青筋。
白天赶路的疲惫还压在骨头里,膝盖的伤一阵阵抽痛——疤脸男那一脚踢得狠,虽然当时被那股热流撑着站了起来,但伤是实实在在的。现在热流退了,痛就翻倍地涌回来,像有无数根针在关节里搅。
可身体上的疼,比起心里的,算不得什么。
一到晚上,那些画面就自己往外涌。
关不住的。
测灵殿里冰凉的水晶碑,兰志才笑着伸手说“我帮你保管”的脸,后山老槐树下掐在脖子上的五指,父亲转身时驼下去的背,母亲滴在手背上的泪,疤脸男提着刀走进院子的那个下午……
一帧一帧,乱糟糟地叠在一起,在黑暗里放给他看。
叶文把脸埋进被子,粗布的纤维摩挲着皮肤,有股陈年的霉味。他咬住被角,牙齿陷进布里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。不能哭出声,爹娘就睡在隔壁,他们今天已经很累了。
可是眼泪自己往外流,温热的,淌过脸颊,渗进被褥。
他想起三年前离开家的那个早晨。母亲天没亮就起来,烙了五张饼,三个让他路上吃,两个塞进包袱。饼用油纸包着,怕凉了,揣在怀里暖着。父亲蹲在院门口抽旱烟,抽完一锅,在鞋底磕了磕烟灰,站起身,什么也没说,只用力拍了拍他的肩。
那时候他以为,这一去,再回来时定是光宗耀祖的。
可现在呢?
他回来了,带着一身伤,一屁股债,还有爹娘被迫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家。
“废物……”
叶文喃喃着,声音闷在被子里,嘶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被子突然重了些。
不是实际的重量,是感觉。好像有什么东西压了上来,沉甸甸的,贴着后背,慢慢渗进皮肉里。冷,不是夜风的冷,是另一种冷——阴森的,滑腻的,像深夜走过乱坟岗时突然缠上脚踝的雾气。
叶文僵住了。
他不敢动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耳朵里嗡嗡作响,然后是声音——不是从外面传来的,是从脑子深处,从骨髓缝里,一点点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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