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还在下,细密如絮,落在奉天殿的琉璃瓦上,积了薄薄一层。萧婉宁走出宫门时,风卷着寒气扑在脸上,她没打伞,也没叫轿,只把药箱往怀里紧了紧,沿着青砖道慢慢走。脚下的路有些滑,她走得稳,一步一顿,像是要把刚才殿里说过的每一句话,再心里过一遍。
她知道,那张拓印纸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。
它现在正摊在御案上,被皇帝一页页翻看,字字细读。她不知道皇帝会不会信,也不知道那些模糊却清晰的账目能掀起多大波澜,但她清楚,自己该说的都说了,一个字不多,一个字不少。
她没回头望宫墙,也不打算庆贺。这种事,成不成,得等风来。
太医院离得不远,她本可以快些到,可她故意放慢脚步。这场雪下得正好,能把人声盖住,也能把心事藏住。她边走边想,皇帝问她话时的眼神——不是怒,也不是惊,而是一种沉下来的审视,像老农看田,商人看秤,一点一点掂量分量。
她不怕问,就怕不问。
只要肯问,就有破口。
转过宫角,迎面是御药房的小门,两个小吏正扫雪,见她来了,忙停下拱手:“萧医官。”
她点头回礼,照常进门。药房内炉火正旺,药香混着炭味,暖得人发昏。她把药箱放下,解开披风,阿香不在,想是去取热水了。她便自己倒了杯茶,吹了吹,喝了一口,烫舌,但舒服。
她刚坐下,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,接着帘子一掀,一位紫袍太监匆匆进来,手里捧着黄绸包裹的文书,脸色凝重。
“萧医官,陛下召您复觐。”
她放下茶杯,没问缘由,只问:“现在?”
“即刻。”
她起身,重新系好披风,药箱也没拿,只随那太监折返奉天殿。这一回,守门侍卫连腰牌都没查,直接放行。她心里明白:事情动了。
殿内比方才更暖,龙涎香换了新炷,气味清了些。皇帝仍坐在龙椅上,但姿态变了——不再靠背,而是前倾,手搭在御案边,面前摊着几张纸,正是她的拓印本,旁边还有一叠新调来的旧档,纸色泛黄,边角磨损,显然是刚从库房翻出的。
她跪下行礼。
“免了。”皇帝开口,声音不高,却比先前沉,“坐吧。”
她一怔。
“赐凳。”皇帝又道。
太监搬来绣墩,她低头谢恩,这才坐下,双手放在膝上,脊背挺直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皇帝盯着她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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