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婉宁天未亮就起了身。外头檐下结的冰溜子正一滴一滴砸在石阶上,她站在铜盆前洗了脸,水凉得刺骨,却让她脑子更清。阿香昨夜给她备好了今日要穿的衣裳——不是平日常穿的杏色襦裙,而是一套深青色交领长衫,袖口滚着素白边,腰间系一条同色布带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只插一根银簪。这是她第一次以医官身份面圣,不能乱一分形。
她打开药箱,从夹层中取出那张用油布裹了三层、再以封蜡严密封存的拓印纸。指尖抚过纸角,能摸到底下隐约凸起的字痕。这东西她藏了三天,白天揣在怀里,夜里压在枕头下,连翻身都小心。今早她又拿炭笔轻描了一遍,确认字迹未模糊,才重新包好,塞进贴身的小荷包里。
“姑娘真要去?”阿香蹲在门口替她绑护膝,声音压得低,“陆大人说宫里这几日风紧,刘瑾刚参了两个言官,皇上……脾气不大好。”
“正因为风紧,才得去。”她系紧披风扣子,语气像在说今日该煎哪副药,“风不动,树不摇,证据搁在手里,迟早烂掉。”
阿香没再劝,只把一只热乎乎的手炉塞进她手里:“暖着点,别手抖。”
她笑了笑,提步出门。
天灰蒙蒙的,云压得低,像是要落雪。她一路步行至午门,守门侍卫见是太医院的人,又认得她是近来常出入御药房的女医官,查验了腰牌便放行。她沿着青砖道往奉天殿走,脚步不快不慢,药箱轻碰着腿侧,发出规律的轻响。
殿前已有几位大臣候着,三三两两站着,低声说话。她不凑过去,寻了个角落站定,低头看自己的鞋尖。鞋是新做的,牛皮底,防滑,走了十里路也不打滑。她想着待会儿该怎么开口——不能急,不能怒,更不能哭。皇帝最厌妇人涕泪,尤其厌恶“以下犯上”的陈情。
她得讲理。
讲田亩,讲租银,讲账册。
就像她给病人诊脉,先说症状,再说病因,最后呈方。
一个太监踱步出来,尖声喊:“宣——太医院医官萧氏觐见!”
她抬脚入殿。
殿内比外头暖,龙涎香烧得浓,熏得人鼻腔发涩。她稳步走到殿中,跪下,叩首,动作干净利落。
“臣,太医院医官萧婉宁,叩见陛下。”
“免礼。”上方传来声音,不高,但沉稳有力,“你便是那个治好了公主寒症的女医?”
“正是臣。”
“抬起头来。”
她仰脸。皇帝约莫五十出头,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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