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侧躺着,脸朝着墙壁,枯瘦的肩膀在薄被下微微耸动。她摇了摇头,没说话,只是又往里缩了缩,仿佛想将自己藏进更深的阴影里,以抵御无处不在的疼痛和清寒。
聂枫在炕沿坐下,伸出手,隔着薄被,轻轻放在母亲那因风湿而变形凸起的膝盖上。入手一片冰凉,甚至能感觉到骨骼不正常的形状。他放轻了力道,一下下,缓慢而执拗地揉按着。这是哥哥以前常做的,哥哥的手劲比他大,手法也更熟练。他只能凭着记忆,笨拙地模仿。
黑暗中,母亲压抑的叹息声几不可闻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用沙哑的声音开口,气息微弱:“枫儿……工地上……是不是快没活了?”
聂枫揉按的手微微一顿。“嗯,快了。工头说……就这几天了。”他没有隐瞒,也瞒不住。母亲虽然病着,但心里明镜似的。
又是一阵沉默。只有聂枫手掌与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,和窗外风吹过破旧窗棂的呜咽。
“妈没事……”母亲的声音更低了,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,“苦了你了……是妈拖累了你……”
“妈!别这么说!”聂枫喉头一哽,手上动作不停,声音却有些发紧,“我能行。等我再找找别的活……总有办法的。”
“你哥……也不知道……”母亲的话没说下去,尾音消失在压抑的哽咽里。
聂枫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他加大了手上的力道,仿佛想通过这笨拙的揉按,将力量、将希望、将所有的支撑,都传递到母亲冰冷疼痛的肢体里。“哥会回来的,妈,哥一定会回来的。在那之前,有我,我撑得住。”他重复着,不知道是在安慰母亲,还是在说服自己。
那一夜,聂枫几乎没合眼。八十块的租金,像一座大山,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。他翻来覆去,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所有可能的来钱路子。
找工头预支?工地都快散了,工头自己能不能按时拿到钱都不一定,怎么可能预支给他?而且之前为了给母亲抓药,他已经硬着头皮向工头借过二十块,还没还上。
找亲戚借?父亲那边的亲戚早已疏远,母亲娘家更是没什么人了。舅舅前年去世,舅妈带着孩子改嫁,早断了联系。街坊邻居?家家都不宽裕,母亲生病这么久,能借的早借遍了,旧债未还,哪还有脸开新口?
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?这个破家,除了几件老旧的、吱呀作响的家具,一口铁锅,几个碗,两床打着补丁的被褥,还有什么值钱的?父亲留下的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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