凑齐八十块租金的执念,像一根烧红的铁丝,烙在聂枫的心上,日夜灼烫。连续几天,他如同疯魔般,在青石县城的各个角落穿梭,寻找任何可能赚到一点钱的机会。他试过去码头帮人卸货,被膀大腰圆的正式工排挤;试过去饭馆后厨问要不要洗碗打杂的短工,被不耐烦的老板以“不缺人”赶走;甚至蹲在建材市场门口,举着块写有“力工,便宜”的破纸板,在寒风中瑟缩了半天,也只等到几个问价后又摇头离开的路人。每一次尝试,都像一瓢冷水,浇在他心头那簇本就微弱的火苗上,嗤嗤作响,冒着绝望的白烟。
家里能变卖的东西,他趁着母亲昏睡时,再次仔细清点了一遍。父亲留下的那件半新的确良衬衫,母亲一直舍不得穿,他偷偷拿出去问了收旧衣服的,对方捏了捏布料,撇撇嘴,扔回两毛钱。一只豁了口的搪瓷脸盆,锈迹斑斑,收废品的老头掂了掂,丢给他五分硬币。还有几本他小学时的课本,纸张已经泛黄卷边,被母亲整整齐齐收在柜子底层,他咬咬牙拿出来,送到废品站,换回一块二毛钱……零零总总,加上之前剩下的,布包里皱巴巴的票子,终于艰难地爬过了三十块,停留在三十一块五毛的可怜数字上。距离八十,依旧遥不可及。
最后一天,工地彻底没活了。工头结清了之前的工钱,扣掉之前借的二十块,聂枫拿到手三十五块。这让他手头的钱一下子跳到了六十六块五毛。希望似乎近在咫尺,只差最后十三块五毛了!然而,这最后的缺口,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。该试的地方都试过了,该卖的不值钱的东西也卖了,剩下的,要么是母亲坚决不让动的念想(比如父亲那块旧手表),要么是维持最基本生存的物件(锅碗被褥)。他站在初冬凛冽的寒风里,捏着那叠浸满汗水的零钱,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无助。
难道……真的只剩那一条路了吗?他想起前两天在劳务市场蹲守时,听旁边两个等活的男人低声交谈,说城西有个地方“来钱快”,就是“卖点血”,但“伤身体,不划算”。当时他心头一跳,慌忙移开视线。此刻,这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再次冒出来,带着一种残酷的诱惑力。他年轻,身体好,卖一次血,或许……就能凑齐了?这个想法让他胃里一阵翻腾,混杂着恐惧、屈辱和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。
就在他心神不宁,几乎要朝着记忆里那两个男人提到的模糊方向迈开脚步时,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思绪。咳嗽声来自路边,一个踩着三轮车收废品的老汉,正费力地从车上搬下一大捆旧报纸,咳得满脸通红,腰都直不起来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