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的余晖,为青川县城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金红色纱衣。西街石板路上的喧嚣渐渐沉淀,归家的步履匆匆,炊烟在巷陌间袅袅升起,混杂着饭菜的香气,与尚未散尽的、从各家药铺飘出的、或清苦或温辛的药味交织在一起,构成这座古城黄昏独有的气息。
聂虎从“济仁堂”那间临时收拾出来的、略显昏暗的杂物间里走出,轻轻带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。门内,那捡回来的老乞丐,在服下第一剂加入“广地龙”粉末的汤药后,气息终于平稳下来,不再有那令人揪心的窒息和剧烈咳嗽,只是陷入了深沉而疲惫的昏睡。药铺的伙计答应会按时煎药喂服,并留心照看。
聂虎站在“济仁堂”后门的小巷里,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,感觉精神上的紧绷感,稍稍缓解了一些。一下午的生死搏杀、辩证开方、心力交瘁,此刻才仿佛潮水般涌上,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眩晕和疲惫。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,强迫自己从那种高度专注、近乎本能般的“医者状态”中抽离出来。
赌局已了,病人暂安。接下来,他需要面对的,是那位“回春堂”的宋老先生,以及……那尚未完全解决的、关于“挂靠”和临时执照的问题。王明远的事,想必已经传了回去。宋老先生的反应,难以预料。是恼怒于徒弟的丢脸,迁怒于自己?还是……
他摇了摇头,将这些杂念暂时压下。事已至此,多想无益。他挺直了因疲惫而微微有些佝偻的脊背,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、沾染了些许尘灰和药渍的蓝布长衫,迈开脚步,向着“回春堂”的方向走去。
“回春堂”那气派的门脸,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沉稳肃穆。此刻已近打烊时分,前堂的顾客稀少了许多,但灯火通明,伙计们仍在有条不紊地整理药材、打扫柜台。看到聂虎走进来,之前那个接待过他的中年伙计,脸上瞬间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热情与恭敬,甚至带着一丝惶恐,小跑着迎了上来。
“聂先生!您来了!宋老在‘养心斋’等候多时了,特意吩咐,您来了直接请进,无需通传!”伙计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,腰弯得极低,与前几日公事公办的客气,判若两人。
聂虎微微颔首,并未多言,只是跟着伙计,穿过前堂,走过那条熟悉的、弥漫着淡淡药香的幽静回廊,再次来到了那扇虚掩的、铭刻着“养心斋”三字的紫檀木门前。
伙计停在门外,恭敬地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便垂手肃立一旁,目不斜视。
聂虎轻轻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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