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时分,空气里又是那种熟悉的湿重感,衣衫浑不自在地黏在身上,催得行人的脚步都快了几分,想赶在下雨前回家洗个澡。毫无征兆的,三江口方向传来低低的、滞重的闷雷声,一声叠着一声,仿佛天边有巨轮碾过石板。
没有风,檐角的幌子一动不动垂着。稀疏的雨点先落下来,砸在青瓦上发出钝响,不痛快,却沉甸甸的。熟悉了海边潮湿天气的人们都知道,这是大暴雨憋在云里,快要压不住了。
地牢深处,却是连那闷雷也传不进的死寂。
厚实的夯土与石墙将一切声响滤得干干净净,只有永恒的阴湿与黑暗在此沉淀。唯独靠近北墙根的那道旧裂缝,不知何时又开始渗水了——先是石面颜色变深,接着,一滴浑浊的水珠缓缓凝聚、拉长,“嗒”一声落在污秽的地面上。
徐妙雪枯井般的眸子动了动。
她盯着那处看了很久,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抿了抿。是外面……下雨了。
她开始挪动身体。几乎废了的双腿拖在身后,她用手肘、用肩胛、用还能使上劲的每一寸皮肉,在冰冷粗糙的石面上一点一点往前蹭。粗粝的地面磨过伤口,留下淡淡的血痕,她却像感觉不到痛,只朝着那断断续续的水线挪去。
终于,她仰起脖颈,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。
又一滴水珠落下,恰好滴进她口中,带着土腥气和石壁特有的涩,却像甘露般滚过她灼烧的喉咙。她贪婪地吞咽着,喉结急促地上下滚动,仿佛要将这污浊的雨水,连同外面那个她看不见的、正在酝酿风暴的世界,一并吞入腹中。
狱中守卫接连紧绷了几日,始终无事,此刻到底松懈了些,聚在一处啃着干饼闲聊。甬道曲折,声音断续地飘进牢室,嗡嗡地听不真切。
徐妙雪喉间得了那点浊水的滋润,涣散的神思稍稍聚拢,隐约听到外头大概在说一个小乞丐的故事,说小乞丐被山中道观收养,过年时香客给了一串铜钱的小红包,这是他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“钱”,他宝贝地将其藏在古井的石缝里。
守卫没听出这故事里有什么玄机,有一搭没一搭地问:“然后呢?”
“过完年回来,钱却找不见了。那孩子急了,翻找无果,从此郁郁寡欢,跟丢了魂似的,日渐萎靡,气若游丝。”
“不就是几个铜板吗,哈哈至于吗?后来呢?”
“老道士知道原委后,才明白这可不是几枚铜钱那么简单,而是孩子心的寄托碎了。于是,他趁孩子不注意,将自己的的铜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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