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日便要返杭,尚有一事悬心。”
裴叔夜知道翁介夫素来谨慎,今日这般隐秘安排,又主动吐露心事,实在反常,想来说得事非同小可。
他料想自己已经完全被翁介夫信任,心中暗喜,面上却是波澜不惊,一副可靠的模样。
“大人请说。”
“四明公手中,捏着一些对我不利的把柄,”他顿了顿,“前阵子宁波风灾前,我收到他的信,才知……当年泣帆之变后,陈三复的独女海婴曾逃至一户百姓家中。”
茶烟袅袅中,他的声音沉了下去:“那户人家与我有些渊源。男主人是个巧手匠人,我在宁波任同知时,偶然买过他做的木器,确是匠心独运。后来成婚置宅,又请他打了几样家具。当时不过客套,便留了印信,说往后若有难处可来官府或私邸寻我。谁知他们当真来了——却是要为陈三复伸冤,说海婴手里有泣帆之变乃人为构陷的铁证。
“四明公得知后,竟冒用我的名号前去相见,而后……杀人灭口。”
最后四字说得极轻。
“四明公却在不久前的信中告知我,那户人家尚有一名遗孤在世,”翁介夫沉沉抬眼,“那人好像知道,其家人临终前,是来寻我的。”
裴叔夜捏着茶盏的手指蓦然一紧。
他在极力克制猝不及防之下知晓真相的震惊。
翁介夫在避重就轻,将一切罪行都推给四明公,但裴叔夜只要将他润色过的部分揭去,就能明白真相——
那户帮助海婴的人家,正是徐家。
徐妙雪的兄长和母亲为了帮助海婴,想要去找他们唯一认识的大官,也就是翁介夫伸冤。
而当时的翁介夫与四明公尚一条心,即便不是主谋,也定然默许了这场杀戮,绝非最近才刚刚得知。
难怪……四明公要对徐家遗孤赶尽杀绝,他和徐妙雪之前一直想不通其中关节,竟是与翁介夫有关。
一旦四明公身陷泣帆之变的官司,他只怕会拿着这把柄,不择手段将翁介夫一起拉下水。
这些个明哲保身的聪明人,到时只会握手言和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,那裴叔夜做的一切却白费了。
翁介夫是他借力打力之计中的关键一环,在他没用之前,裴叔夜必须跟他站在一起。
“承炬,”翁介夫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惊醒,“你得帮我找到这个人,在四明公之前。”
烛火摇曳,映得巡抚大人的目光深不见底。
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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