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锅给掀了,”腕间银镯随着她扬手的动作叮当乱响:“你倒好,在这儿对海当神仙?”
裴叔夜就这么望着她喋喋不休的唇,一时竟出了神。他突然意识到,她是有多么笃定他一定在船上,才会跟他玩这个无聊的恶作剧?
他们是那样不同的两个人,以一种近乎游戏的态度靠近彼此,甚至都默契地放弃了相知这个环节,但他们偏偏就是这个世上最了解对方的人。
她总能精准地发现他。
此刻她口中那些灶台间的琐碎埋怨,竟渐渐填满他空荡的胸腔。
“喏——”徐妙雪举起竹编食盒晃了晃,“再不过来,专门给你做的三鲜馅的饼可要喂海鸥了!”
但她一点都没有帮他拉缰绳的意思。
她为了这个恶作剧,已经湿了鞋袜裙子,自然不能让他幸免。
僵持了一会,裴叔夜终是认命地撩起袍角,踏着浅滩的潮水向她走去。浪花卷起细碎夕光,漫过他的造靴。
徐妙雪掀开食盒,三层屉格冒着热气。最上层铺着两张烙得金黄的麦糊烧,肉馅和虾皮在薄如蝉翼的饼皮里若隐若现。第二层是糟鲥鱼、醋搂笋尖,并一碟淋了麻油的凉拌海蜇头——全是照裴叔夜口味备的,盛在越窑青瓷小碟里,精致得像画儿。
她知他向来少食主食,有麦糊烧便不再备米饭。自己却从最后一层捧出个荷叶边的海碗,上面是各样菜式连汁带水扣进米饭里,连麦糊烧都不能幸免,这碗饭已经被筷子风云际会地搅过了,每粒米似乎都油光水滑——这就是裴叔夜极度鄙夷的猪食的吃法,但徐妙雪就爱这么吃,吃得又香又饱。
但他们已经在一起吃过很多的饭,多到他们已经完全接受了对方跟自己截然不同的饮食习惯。
裴叔夜突然抢过徐妙雪的碗:“今儿我尝尝你的饭。”
徐妙雪的手突然空了,她有些没反应过来。
她是个特护食的人,但此刻对裴叔夜古怪举动的惊讶盖过了她的护食欲。
“你不是说这是猪食吗?”
裴叔夜吊儿郎当地笑了笑:“怎么,就不许我做人做累了,今天就想当头猪?”
“……那我吃什么?”
“你吃我的。”
徐妙雪还在震惊,甚至都忘了反驳。
裴叔夜实在是太古怪了。
这么骄矜的一个人,若不是觉得时日无多,生怕再没机会,怎会突然起了这般莫名的兴致,去碰自己向来鄙夷至极的东西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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