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东柳氏的学者柳璨也附和道:“徐公所言极是。且不说‘八议’,单是‘官当’、‘赎刑’,亦有其理。官员乃国家栋梁,治民理事,若因小过而与庶民同罪,甚至下狱受刑,岂不有损朝廷体面,折辱士人风骨?以铜赎刑,亦是给犯过者悔改自新之机,符合圣人‘明刑弼教’之旨。若尽数废除,恐令士人寒心,官僚体系动荡。”
“体面?风骨?”刘晏毫不退让,反驳道,“若官员犯法,反因‘体面’而逍遥法外,或仅以微薄赎金脱罪,则法律威严何在?百姓如何看待朝廷?所谓‘士人寒心’,寒的究竟是循吏廉吏之心,还是贪赃枉法、鱼肉乡里之徒的心?永昌新政,旨在抑制兼并、均平赋役,若执法者自身便可凭借特权凌驾于法之上,新政如何推行?不过是一纸空文!”
“你!”柳璨面红耳赤,正要争辩,被狄仁杰抬手止住。
狄仁杰一直静静听着双方的争论,此时缓缓开口,声音沉稳而有力:“刘员外郎(刘晏此时为弘文馆校书郎,此处尊称)所言,切中时弊。法律若因人而异,则无公正可言,久之必生大乱。徐公、柳博士所虑,亦不无道理,礼法秩序、官僚体统,不可全然不顾。”
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最终落在一直凝神倾听的太子李瑾身上,微微颔首,然后继续说道:“本相以为,新律欲行,必在‘平等’与‘秩序’之间,寻一平衡。‘八议’之制,关乎礼法根本,骤然废除,震动太大。然其适用范围、减免条件,确可严加限制。例如,将可‘议’之罪限定于非十恶之一般罪行,且‘议’之后是否减免、减免多少,需由刑部、大理寺、御史台三司会审,最终报圣裁,而非自动减免。至于‘请、减、赎、官当’等,亦当大幅提高门槛,明确限制。例如,‘官当’不得用于贪赃、枉法、害民等重罪;‘赎刑’之金额,当与罪行轻重、家产多寡严格挂钩,使其真正具有惩戒之力,而非富者之护身符。”
李瑾此时接口道:“狄公所言,乃务实之策。律法之变,宜渐进不宜骤革。然‘平等’之精神,必须彰明。可于新律总则开篇即申明:‘永昌新律,以公平为体,以仁义为用。凡断罪,皆须引律、令、格、式正文,违者以故入人罪论。诸司断狱,皆须据众证定罪,依法拷讯,不得徇私阿曲。’ 此虽未明言废除特权,但强调依法断罪、据证定谳,已在实质上约束了‘议、请、减、赎、官当’等特权之滥用空间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坚定:“再者,可于《职制律》、《户婚律》、《杂律》中,针对官吏贪渎、豪强侵夺、为富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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