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仓平粜,甚至“自愿”捐输。江南通往北方的运河上,运粮的船只骤然增多。帝国的铁腕,以最血腥、最直接的方式,暂时打通了另一条梗阻的血管。
长安,户部衙门。
狄仁杰已经三天没有回府,眼窝深陷,胡须杂乱,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。他面前摊开着数十份账册,计算着每一天、每一路、每一个节点的粮食流入、流出、损耗、库存。数字庞大而繁琐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他必须像最高明的棋手,在帝国这盘濒临崩溃的残局上,计算着每一粒“粮食”棋子的最佳落点。
“山南道的粮食,因栈道修复顺利,比预期早到一日,可缓解商州压力。”
“河东粮队遭遇小股流匪劫掠,损失不大,但拖延半日,需令当地折冲府派兵清剿、护送。”
“洛阳转运使来报,漕船运力已达极限,请求征调民船……”
“太医署奏,防疫药散所需之黄连、葛根等药材,市价飞涨,且货源紧缺……”
每一个消息,都需要他瞬间做出判断、调配、妥协。他手中的笔,批下的每一个字,都可能关系到远方成千上万人的生死。压力巨大,但他不能倒。他知道,此刻的长安,陛下在紫宸殿燃烧着她的权威和意志,李瑾在同州的泥泞中燃烧着他的生命和智慧,而他自己,则必须在这堆积如山的文牍和数字中,燃烧他的精力和算计,确保这架超负荷运转的国家机器,不会因为一个螺丝的松动而彻底崩溃。
极限,无处不在。 从武则天乾纲独断的神经,到李瑾在堤坝上声嘶力竭的吼声;从狄仁杰案头那几乎永不减少的文书,到转运民夫肩头沉重的粮袋和脚下汹涌的河水;从永固大营隔离区不断抬出的尸体,到润州城头悬挂的、尚在滴血的人头……帝国的每一个部件,每一个人,都在生死线上挣扎,都在承受着超越极限的考验。
有的部件崩断了——一个不堪重负的胥吏在分发物资时突然疯癫;一支运粮队因向导失路而全军冻毙于山谷;一名老医官在隔离区连续奋战十昼夜后,猝死于病患身旁。
有的部件则在极限压力下,发出了不堪重负的**,却依旧顽强地运转着——浮桥在一次次冲毁后又一次次被重新连接;堤坝在垮塌了一段后,新的、更密集的木桩被打下,更沉重的石笼被沉入水底;永固大营里,尽管恐惧和谣言从未消失,但领取口粮的队伍依旧每日排出,工分登记处依旧有人报名,宣讲队嘶哑的声音依旧在营地各个角落回响;通往关中的各条道路上,尽管步履蹒跚、伤亡惨重,但背负着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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