积如山的粮袋旁,是更多等待过河、面有菜色、眼神麻木的民夫。更远处,是连绵不绝、从洛阳方向迤逦而来的车队,以及更多刚刚抵达、几乎累瘫的牲口和民夫。
一名身着低级官服、负责此段转运的参军,嗓子已经完全喊哑,脸上分不清是汗水、雨水还是泪水。他手中紧握着从长安以八百里加急送来的、措辞严厉的谕旨副本,眼中布满血丝。“粮食必须过河!人在粮在,粮失人亡!” 这十二个字,如同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心上。他知道,自己也许活不到这场灾难结束了,但在这之前,他必须把尽可能多的粮食,送过这条该死的河。
“上桥!快!后面的跟上!别停!停下桥就晃!不想死就快走!” 他挥舞着已经破烂的令旗,声音如同破锣。
对岸,同样的一幕在上演。粮食过了河,还要通过泥泞不堪、刚刚被无数双脚和临时铺就的碎石木板勉强垫出的一条“路”,运往更内地的集散点,然后再分装,运往各个灾民营地。每一段路,都浸透着汗水、泪水,甚至鲜血。
江南,润州(今镇江)。
深夜,刺史府灯火通明。新任的江南东道观察使,手持“先斩后奏”的圣旨,面无表情地看着堂下跪着的三名本地最大的粮商,以及七八名面如土色、瑟瑟发抖的州县胥吏。门外,是手持火把、刀剑出鞘的兵丁。
“刘员外、王员外、沈员外,” 观察使的声音很平静,却让堂下之人如坠冰窟,“朝廷三令五申,平粜粮价,共度时艰。尔等却囤积居奇,勾结胥吏,欺上瞒下,将粮价哄抬五倍。关中饿殍遍野,尔等却在此坐拥粮山,待价而沽。是以为天高皇帝远,王法管不到这江南水乡么?”
“大人!冤枉啊!小民等实在是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 观察使打断哭嚎,从袖中抽出一叠账册,扔在地上,“这是从尔等仓房、从这些胥吏家中搜出的私账、往来书信。人赃并获,铁证如山。陛下有旨:国难期间,囤积居奇、哄抬物价、阻碍粮运者,以资敌论处,斩立决,家产充公。”
“不——!”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。
“拖出去,即刻行刑,首级悬于城门示众。 其家产,全部查封,粮食即刻装船,沿运河北上,驰援关中!涉案胥吏,一并锁拿,家产查抄,流放岭南,遇赦不赦!”
刀光闪过,人头落地。血腥味弥漫在润州的夜空。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一夜之间传遍江南。那些还在观望、还在偷偷囤积的粮商、富豪,吓得魂飞魄散,不等官府上门,便纷纷“主动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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