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国的冬天,到底与北方不同。没有凛冽的朔风,没有漫天的飞雪,只有日渐清冽的空气,和午后依然温煦、却不再灼人的阳光。韩丽梅推开面向庭院的那扇落地窗,一股带着清冷草木气息的风拂面而来,院子里的山茶花开得正好,碗口大的花朵,红的、粉的、白的,在墨绿油亮的叶片衬托下,有种沉静而热烈的美。她深吸一口气,那清凉直透肺腑,让人精神为之一振。
距离那场远行归来,已有些时日了。那些曾经在她心头盘桓不去、如丝如缕的追寻、叩问、纠结,仿佛也被这南方温润而坚定、却又隐含力度的时光,一点一点地梳理、抚平、沉淀。如同江底的泥沙,在奔腾激荡后,终于缓缓沉降,让江水重归清澈澄明,映照出天空本来的颜色,也清晰地照见水底那些历经冲刷、愈发温润光洁的卵石——那是生命最核心的质地。
上午,她惯例整理书房。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柚木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。她的手指拂过一排排书脊,有些书页已经泛黄,散发着旧纸特有的、令人安心的气味。这里不仅有她钟爱的各类书籍,还有许多陈年的笔记本、相册、文件盒,记录着她大半生的轨迹。过去,她不太敢,或者说,不太愿意去系统性地回顾。那些奋斗的艰辛、成功的喜悦固然清晰,但与之交织的,还有关于身世的隐痛、关于恩情的重负、关于归属的飘忽,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,碰触时总会牵扯出细微却持久的酸涩。
但今天,她的心境却异常平和。她搬来一把矮凳,坐在书架前,开始逐一清理那些尘封的角落。动作不疾不徐,像进行一场静默的仪式。
她翻开一本硬壳的旧相册。里面是她和养父韩根生最早的一些合影,背景多是这座城市的公园、老街,或者他们最初那间简陋却整洁的小屋。照片上的她,从怯生生的小女孩,逐渐长成眼神清亮、身姿挺拔的少女。而养父,始终站在她身边或身后,身影从挺拔渐渐变得微驼,笑容却一如既往的宽厚慈祥。看着这些照片,韩丽梅的指尖轻轻抚过养父逐渐苍老的面容,心中涌起的,不再是早年那种混合着感恩与压力的沉重,也不再是后来的追思与遗憾,而是一种无比澄净的、温暖的感念。是他,在她人生最无依的节点,伸出了手,给了她一个家,一份毫无保留的父爱,一种足以支撑她行走世间的品格力量。这份恩情,如山如海,她从未忘记,也永不会忘记。但此刻,她不再觉得这是一种需要耗尽一生去“偿还”的债务,而是一种将她的人生导向光明、赋予她力量与底气的、珍贵的“赐予”。她接纳了这份赐予,并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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