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最黑的那刻,巴刀鱼一行人离开都市边界。
黄片姜在前头领路,脚程快得像被鬼撵。玄青色长衫的下摆翻飞,偶尔露出一截绑在小腿上的麂皮刀鞘——那是巴刀鱼三个月来第一次见他带兵器。
酸菜汤背着六十二斤干粮和炊具,走在队伍中间。他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肩,换肩时压着嗓子骂骂咧咧,从沸血谷谷主骂到赵元辰,从赵元辰骂到那块成色极老的墨玉佩,骂完再把背带勒紧。
娃娃鱼走在最后。
她不说话,不抱怨,脚踩在凌晨露水浸透的野草上,像踩在自家后院的青石板。巴刀鱼回头看了她三次。
第一次,她在低头数自己的脚步。
第二次,她在闻路边一丛开白花的野蔷薇。
第三次,她忽然站住了。
“这里,”她说,“有人走过。”
黄片姜停下来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把腰间那块墨玉佩解下来,托在掌心。
玉色在晨光未至的昏暗里泛着极淡的青。
“多久了?”他问。
娃娃鱼蹲下,手指贴着地面。
野草被踩断的断口已经干枯,泥土上有一道极浅的拖曳痕,像有人在这里跪过,又像有什么重物被拖过。
“四天。”她说。
她顿了顿。
“不止一个人。”
巴刀鱼看着那道痕。
都市边界以外的世界,他只在协会试炼的地图上见过。那些标着“禁地”“高危”“未探明”的红圈,圈住的不只是地理意义上的险境。
还有别的东西。
黄片姜把墨玉佩系回腰间。
“再走三十里,”他说,“进沸血谷地界。”
他没有解释那道痕是谁留下的。
也没有解释为什么“不止一个人”的痕迹,会在四天前出现在这条通往沸血谷的、少有人知的野径上。
三十里。
巴刀鱼走了三个时辰。
日头从东边山脊升起来,把露水晒成白汽,把野蔷薇晒得卷起花瓣。酸菜汤的骂声渐歇,换成粗重的喘息。
娃娃鱼还在走。
她的脚步没有变慢,呼吸没有变乱,甚至没有流一滴汗。
只是她的眼睛。
那双一贯懒洋洋半阖着的眼睛,此刻睁得很开,瞳仁深处那缕翻涌的气息——
更浓了。
巴刀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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