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润的玉质在指尖传递着微凉而坚定的触感,如同母亲沈琬临终前冰凉却紧紧握住他的手。
玉佩在昏黄的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那模糊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,在光影中缓缓流淌。
“安儿……如果有一天,你真的遇到了过不去的坎……就拿着这个,去城南……”
母亲虚弱而清晰的声音,又一次在脑海中响起。
那是在一个同样闷热的夏夜,窗外蝉鸣嘶哑,屋里弥漫着草药苦涩的气味。
母亲靠在床头,脸色苍白如纸,呼吸细若游丝,唯独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,在看向他时,迸发出最后一点灼热的光。她将玉佩塞进他汗湿的小手里,用尽力气握紧。
五年了。
五年间,这枚玉佩一直贴身戴着,从孩童到少年。
玉佩冰凉,却像是母亲余温的延续,也像是一道无声的符咒,封印着某个他从未知晓的过往,和一个或许永远用不上的承诺。
直到三天前。
直到他揣着这枚玉佩,穿过北平城盛夏午后滚烫的尘土和嘈杂,走进那条弥漫着劣质线香味和死亡气息的木樨地胡同,敲开那扇紧闭的、属于“陈瘸子”的寿材铺门。
直到他在天桥喧嚣的市井声中,于那个独眼、瘸腿、沉默如石的算命先生摊前,一笔一划,在干燥的泥土地上写下那个尘封了十年的名字——“琬”。
直到今日清晨,他提着“永丰号”的烧刀子,再次站在那个僻静角落,完成了连续三日沉默的站立,然后跟着那个高大的、跛足的身影,穿过迷宫般破败的陋巷,走进那间低矮、昏暗、散发着陈旧草药与孤寂气息的土坯房。
直到那双浑浊独眼中骤然迸发的锐利光芒,和那句平淡却重若千钧的承诺:
“明年三月一日,来我这里。我保你,能进考场。”
能进考场。
林怀安的手指猛地收紧,玉佩硌在掌心,传来清晰的痛感。
这痛感让他飘远的思绪瞬间拉回现实。
能进考场。
简单的四个字,却像一道撕裂厚重乌云的闪电,瞬间照亮了他前些日子几乎陷入绝境的黑暗。
报考中央陆军军官学校,这个念头,是何时在心里扎下根的呢?
是去年“九一八”事变消息传来,学校礼堂里同学们悲愤的哭声和怒吼?
是寒假回乡,听在关外做生意的远房堂兄讲述日本兵在沈阳街头横冲直撞、刺刀上挑着太阳旗的嚣张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