烯颜料反光。显是百年间被庸工数度“修复”,犹美人屡遭劣匠刺青。守拙叹极,取孔雀石、青金石、珊瑚屑等古法原料,细细研磨,调以雪水浆,轻敷如呵气。
至右下方水痕处,忽见异象。原画此处本为苇丛,今有数艘铁甲船影隐现烟波,桅杆悬赤日旗。分明是光绪年间东瀛军舰溯江图!此必甲午战后,有仇日者得画,愤而添笔泄恨。
正犹疑如何处置,那军舰墨迹竟自行晕散,化入烟水。原苇丛深处浮出新墨点,渐成三个蓑衣人影,似在撒网,又似掩埋何物。守拙脊背生寒——此画竟在自行修改历史伤痕,以笔墨消化烽烟。
腊月廿九转眼将至。是夜守拙作最后压光,以金陵祖传玛瑙石碾压画背。忽闻叩门声如约而起。开门却非送画人,乃一白发妪,着靛蓝粗布旗袍,腕套翡翠镯水头极足。
“老身代主取画。”妪目如古井,“先生可知此画来历?”
守拙摇首。老妪展一卷族谱,指一行小楷:“朱耷,明宁王后裔。此《溪山无尽图》实乃他与反清义士联络图。亭中棋局非弈戏,乃兵力部署。康熙年间被搜检,幸得裱工急智,以矾水覆之,表背另裱市井年画蒙混。然原画从此分隔两卷,一卷在此,一卷......”
言至此,自怀出另一残卷。展之竟与守拙所补天衣无缝:那孤亭中现出完整棋局,棋子布局暗合江淮要塞;题跋处更见血书小字:“宁作无根墨,不戴有辫头。”
“主上乃朱耷七世孙,散尽家财寻此双卷。今欲合成全璧,悬于海外华人博物馆,以证汉魂不灭。”老妪奉上红封,银票千两,“主上言,若先生愿成全,另有明代顾绣《八骏图》相赠。”
守拙抚画沉吟:“合成后欲置何地?”
“纽约展厅,恒温恒湿,射灯如昼,年观者百万。”
“然则此画魂本生江南氤氲,今置异邦玻璃匣中,与标本何异?”守拙忽举残卷向烛火,“况画中义士当年宁碎不辱,今反飘零重洋,岂非悖其初心?”
老妪色变欲夺,守拙已燃火折。焰舌舔卷刹那,惊变突生——
五、画裂
火光中,两卷画自行飞起,在空中拼接成完整丈二匹。墨迹游走如蛟龙醒,那些山峦、溪涧、孤亭竟流动重组,化作全新构图:哪里是什么南明秘道图,分明是金陵城南街巷详图!墨痕居所在处,被标作红点;而那“孤亭”位置,竟是今日金陵博物院地下库入口。
更骇人者,所有题跋文字倒转,现出反向密写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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