柱现朱砂小字,非目力可辨,乃以舌舔指尖,抚之而识:
“甲申三月十九,观此画于云林草堂。是日闻京师陷,焚琴裂卷,唯此轴纳怀中。亭中弈者,实非闲人,乃......”
下文漫灭不可读。守拙汗透重衫——甲申三月十九,岂非崇祯帝殉国日?此画竟暗藏遗民血泪。
三、鉴伪局
七日后,有客至。灰呢洋装,金丝镜,手执文明杖,后随两名抬漆箱壮汉。来者自称“东亚艺术基金会”理事,日本人松本清显,汉语纯熟如京腔:“闻顾先生妙手,特来品鉴寒舍收藏。”
开箱竟皆唐宋名迹:《韩熙载夜宴图》残卷、《溪山行旅》摹本,乃至疑似《富春山居》无用师卷。守拙展观未半,哑然失笑:“此等剧迹,故宫亦不过存一二,先生竟得十数轴?”
松本抚掌:“先生法眼!实言相告,此乃敝会新业——高仿古画。用东瀛新研绢帛,化学颜料调旧,再做旧、钤印、题跋,观者莫辨。”取放大镜示之:“请看这‘宣和’连珠印,乃激光雕刻,纤毫毕现;这墨色入绢三维扫描,浓淡层次与真迹像素重合。”
“然则何用?”
“交易耳。”松本微笑,“西人富商但求壁间装饰,或避税资产转移。真伪何干?悦目即可。今荐先生为我会首席修补师,年薪......”比出三指,黄金三百两。
守拙卷画淡然:“君不见画中人有眉目?昔年梁楷画李白,蘸墨如饮酒,三笔成诗魂。今以机器摹之,可得其形,安得其醉?”
松本忽俯身耳语:“那《溪山无尽图》恐非寻常。在下考据,此画曾藏吴门文徵明‘停云馆’,明亡时被剜去题跋。若先生愿合作,我可呈献关键史料——”自怀中出照片,赫然是《石渠宝笈》编外页,载该画暗记:“云林外史实为朱姓宗室,画中溪山路径,乃南明抗清秘道图......”
语未竟,守拙已还照片:“画者何人,画魂自知。裱画师只医病体,不问前尘。”
客去,裘画贩探头唏嘘:“呆子!三百两金可买下半巷。你道如今谁真懂画?拍卖场举牌者,多是不识‘皴’字怎么写的新贵。艺术艺术,不过是生意幌子!”
四、全色难
守拙闭门谢客,专事全色。此工序最险,需依原画气韵敷彩,多一分则艳,少一分则枯。祖父曾喻:“如名医用药,砒霜亦可入药,在乎剂量毫厘。”
然此画异色层出:山间原用花青处,今透出西洋群青光泽;石绿剥落处,竟见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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