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卷着雪粒,抽打破庙残垣,像无数细小的刀子刮过青砖断口。
云知夏立于庙外三丈雪地中央,玄色大氅未系,衣摆被风撕开一道凛冽弧线。
她右掌微张,两枚石髓紧贴掌心——一枚温润旧玉,一枚冷硬新铁,震频相叠,嗡鸣如脉搏共振,一下,又一下,敲在骨缝深处。
她没看天光,也没看身后庙中血墙与枯榻。
只抬手,自袖中取出一卷素绢——正是昨夜拓印血书所成。
绢面墨色沉厚,字字如凿,“药母影……非一人,乃一脉”“第七石髓……在你手中”,连那“正统”二字上层层叠叠的血痂纹路,都纤毫毕现。
她指尖一捻,绢卷散开半尺,墨迹在惨白天光下泛着铁锈般的暗红。
“墨四十九。”她声不高,却压过了风啸。
梁上人影无声落地,玄衣覆雪,腰间断箭未收,手中却已捧着一只青布包裹——内里是三份血书副本,封缄严整,朱砂印泥尚未干透。
“民医司。”她目光掠过他眼底,“交到赵判官手上。当着他面拆封,一字不落,念完。”
墨四十九喉结微动:“若问起出处?”
“就说——”她顿了顿,唇角微掀,不是笑,是刃出鞘前最后一寸寒光,“药心小筑,开门验脉。凡服‘药心丹’者,不论贵贱,皆可来。”
风忽止了一瞬。
墨四十九瞳孔骤缩。
药心丹——太医院三年前秘颁各州府的“安神定魄丸”,专供勋贵、军将、学政子弟服用,号称“清心明志,延年益寿”。
民间早有传言:服满百日者,夜不能寐而神思愈锐;服满一年者,咳血不止却力能扛鼎;服满三年者……再无人见过活过三年者。
他抬眸,想从她脸上寻一丝犹豫或警告。
没有。
只有静。
静得像井底寒潭,水面无波,底下却伏着蛟龙吐息。
他俯身,单膝触雪,抱拳,声音沉如铁坠:“遵命。”
云知夏颔首,袖口一翻,又递出一册薄册——纸页粗粝,封皮无字,只以黑绳捆缚。
那是她亲笔所书,字字如刻:“凡被‘药心丹’所控者,皆可来药心小筑验脉解毒。不收诊金,不问来历,唯验一脉,解一毒。”
墨四十九双手接过,指节绷紧。
这是战书。
一封盖着血印、蘸着石髓、直插太医院心口的檄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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