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子,乘风而起。
锤影悬停,如一道未落的天问。
云知夏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意,可袖口内侧,那道旧年被毒针刺穿、又以金丝线缝合的肺络旧伤,却随呼吸微微发紧——像一根埋在血肉里的弦,被这肃穆一瞬悄然拨动。
她没看旁人,只凝着药匙上那点暖光。
光在跳。
不是灼热,而是搏动,与小安腕下脉息同频,与脚下青砖缝隙里蒲公英绒毛的震颤同频,甚至……与远处药田中当归叶脉里游走的微光同频。
医心通明,原来不是玄语。
是活的。
她手腕轻沉。
乌木锤头无声压下——不重,不疾,却带着十年研药、百次断骨、千回试毒所淬出的绝对精准。
铜身应声微裂,“咔”一声轻响,细如春蚕食叶,却震得满园执事齐齐屏息。
裂痕自匙首圆豆处蜿蜒而下,不崩不散,只如花绽,铜皮缓缓剥开,露出内里一卷紧束的微型竹简。
竹色温润泛青,似经百年汗浸,却无半点朽意;简身不过寸许长,以极细银丝捆缚,丝结处压着一枚干枯的药心花蕊——正是昨夜碑顶那朵将坠未坠的银白残花。
风忽起,拂过她鬓角一缕碎发。
她伸手,指尖未触竹简,只轻轻一托——银丝自解,花蕊飘落,竹简舒展。
一行蝇头小楷,墨色沉静,力透竹肌:
“医者无界,传灯者不执炬。”
没有署名,没有年代,只有墨迹深处,隐隐透出一种被岁月反复摩挲过的温厚。
老学正喉头猛地一哽,眼眶骤然赤红。
他认得这字——不是云知夏的笔锋,也不是前朝太医署的馆阁体,而是更早、更古、几乎湮灭于焚书之祸中的“药农手札体”。
那是连宫中秘档都未曾收录的、真正从田埂与灶台里长出来的字。
云知夏抬眸,目光掠过老学正颤抖的唇,掠过药厨娘含泪的双眼,最后落在小安脸上。
少年仍闭着眼,可睫毛之下,瞳仁正缓缓转动——仿佛已透过竹简,看见了整片山野的根系,听见了千万双在病榻上攥紧又松开的手。
她将竹简递过去。
小安双手捧接,动作虔诚得近乎本能。
云知夏声音不高,却字字凿入青砖:“你不是接我的手,是接千万人的命。”
话音落,她退后半步。
不是让位,是腾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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