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页……都在发光!不是亮,是烫——像刚从火里捧出来的活字,字字在跳,在搏动……”
云知夏眸光微凝。
不是幻觉。
是触觉通感——小安失明十年,却以指尖为眼,以神经为脉,竟在墨痕深处,触到了她落笔时那一瞬的意志温度:决绝、清醒、不容篡改的医者心跳。
她只微微颔首,未解释,亦未否认。
有些事,不必言明;有些火种,只需交付给能听见它燃烧的人。
轰——!
惊雷劈开天幕,炸得群山齐颤。
豆大雨点砸落,顷刻成瀑。
药车急拐入山腰一处幽深洞口,车轮尚未停稳,洞内已有腐叶与陈年药气混杂的气息涌出,微苦,微辛,竟隐隐透出几分熟悉的松脂冷香。
小安忽地抬手,直指洞壁右侧:“那里……有字。”
众人举火近前——火把映照下,嶙峋岩壁竟非天然,而是一面被岁月磨蚀却未湮灭的“石书”:刀凿斧刻,深浅不一,密密麻麻全是药方、剂量、疫病症状对照,甚至还有潦草勾勒的人体经络图,旁注小字:“癸未年北境大疫,医者流徙三百人,存者廿七,藏方于此,待后人识之。”
云知夏指尖抚过一道深深嵌入石缝的刻痕——那是“青黛合黄连治喉痹”一句,末尾“痹”字最后一捺,被反复描了三遍,力透石髓,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。
她久久伫立,火光在她眼底跳动,映不出悲喜,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了然。
原来当年她焚卷之时,并非孤身赴死。
原来医心所系,从来不在庙堂典籍,而在逃难者袖中半张药方、流放者凿进山腹的几行刻字、盲童指尖下灼灼跳动的墨痕。
洞外雨势渐歇。
一道金芒猝然刺破云层,斜斜切进洞口,不偏不倚,正落在小安摊开的掌心——那枚药匙静静卧着,不再发烫,却温润如初生之玉,光晕柔和,仿佛十年烈火焚尽所有锋芒,只余下最本真的质地。
山风穿洞而过,拂动卷轴一角,露出内页朱砂小楷题跋:
【医者无名,医心不死。
——沈未苏,补于寒州赎针堂,癸卯春】
小安指尖悬停在“死”字之上,久久未落。
远处,第一声布谷鸟啼破寂静。
山下药田,冻土裂隙间,一点嫩绿正顶开霜壳,悄然探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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