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经伦放下邮件,起身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光城中央商务区的天际线,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阳光。他五十一岁,身材精瘦,白大褂敞开着,露出里面的浅灰色衬衫。戴一副半框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习惯性地眯着,像在测量某种距离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做这种“加急”手术,是十一年前。
那时他刚升副主任医师,独立带组不久。儿子查出先天性心脏病,需要做室间隔缺损修补术。手术费八万,加上术后康复,至少十五万。
他当时月薪一万二,加上奖金不到两万。十五万是他大半年的收入。
但儿子等不了。
那天晚上,儿子躺在床上,嘴唇发紫,呼吸急促。妻子坐在床边,眼睛红肿。
“老郑,不能再拖了。咱爸那边能借的都借了,还差五万。”
郑经伦摸着儿子的头,没说话。
第二天上班,一个医疗器械公司的销售经理来办公室找他。那人姓周,四十多岁,西装革履,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。
“郑主任,听说您儿子需要手术?这是我们公司的一点心意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放在桌上。
信封很厚。
郑经伦没打开,但知道里面是钱。
“周经理,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周经理笑得自然,“就是交个朋友。您这边以后用我们公司的耗材,大家互相照顾。”
郑经伦看着那个信封。
他想起儿子发紫的嘴唇,想起妻子红肿的眼睛。
“多少?”
“二十万。”
二十万。
够儿子手术,够后续康复,够还欠下的债。
郑经伦沉默了很久。
“耗材采购要走招标程序,我一个人说了不算。”
“招标的事您不用担心。”周经理压低声音,“我们有专业的团队帮您做标书,保证合规。您只需要在手术中优先使用我们的产品,然后提供一些临床数据就行。”
“什么数据?”
“器官移植术后排异反应的监测数据。您的患者多,数据越详细越好。我们公司正在研发新的抗排异药物,需要真实世界的临床数据。”
郑经伦明白了。
数据本身不违法。但提供数据给特定公司,意味着这家公司可以提前掌握市场信息,可以针对性营销,可以挤掉竞争对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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