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珩抬头,迎上皇帝的目光。
他知道,这一刻,不能退。
也不能抢。
得稳。
“陛下,”他声音不高,但足够清楚,“边关之乱,根不在将,而在心。”
众人一愣。
这话什么意思?
萧景珩继续道:“一个打了十年仗的老将,为什么会突然反?他图什么?功名?他已经有了。富贵?他在京里有宅子有田,儿女都在京城读书。他要是想**,十年前就反了,何必等到今天?”
他停顿了一下,环视四周:“所以,他不是自己想反,是被人逼反,或是被骗反。而能让这种人动摇的,只有两样东西——一个是亲人安危,一个是旧主忠义。”
“前朝遗族最擅长干什么?挖老根,拉旧部,打‘正统’旗号。他们不会直接杀人,而是让你自己走进死路。比如,抓了他儿子,逼他写降书;或者伪造先帝遗诏,说他是奉命行事。”
他说完,看向皇帝:“所以,我们现在最怕的不是贺荣叛了,而是根本搞不清他是真叛,还是假降。万一他是被胁迫的,我们大军一压,他走投无路,只能真的反。到时候,三城易主,血流成河。”
殿内一片寂静。
好几人都听得脊背发凉。
兵部尚书张敬之皱眉:“照你这么说,咱们还得派人去查?可军情紧急,等查清楚黄花菜都凉了!”
“我不查。”萧景珩摇头,“我只需要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让陛下下一道密旨,不派兵,不问罪,只说‘朕知卿忠,勿忧家人,静待后命’,然后想办法送到贺荣手里。”
这话一出,满殿哗然。
“你疯了?”有人大喊,“万一是真反呢?这道旨意岂不是告诉他朝廷怕了?”
“怕不怕,不是嘴上说的。”萧景珩冷笑,“真正想反的人,看到这道旨,只会觉得朝廷软弱,更加猖狂。但如果是被逼无奈的人,看到这八个字——‘朕知卿忠,勿忧家人’——他会哭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因为这意味着,他还有回头路。”
皇帝盯着他,久久不语。
终于,他缓缓点头:“传笔墨。”
内侍立刻捧来御案笔砚。
皇帝亲自提笔,蘸墨,写下八个字。
每一个字都写得极慢,极重,像是刻上去的。
写完,吹干,封入特制铜管,加盖御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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