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爷!俺们……俺们虽没造过千料大船,但俺们一家子几代人都在水上漂!这船好不好,俺们拿鼻子一闻就知道!”
陈水生指着那艘旧船的接缝处,声音发抖,却咬着牙:“这船以前用的灰不行!那是岸上人盖房子用的路数!下了海,不出三个月就得酥!俺们疍家有秘方,用海蛎壳烧灰,掺上桐油和麻丝,调出来的‘蛎灰’,泡在海里一百年都不带漏的!”
鲁班头胡子翘了起来:“放屁!海蛎壳能有什么用?那是垃圾!”
“还有!”
陈水生也不管了,豁出去了,脸红脖子粗地喊:“这船底太平!江里跑跑行,到了海上遇着大浪就得翻!俺们自家的连家船,那都是尖底,能切浪!要造海船,就得改底!”
范统乐了。
这胖子咧开嘴,露出一口大白牙。
他虽然不懂具体的造船工艺,但他有常识。
尖底船确实比平底沙船更适合远洋,而且那个什么蛎灰,听着就像是土法水泥的高级版,这绝对是黑科技!
“听见没?”
范统拍了拍鲁班头的肩膀,力道大得差点把老头拍趴在烂泥里,“这就叫术业有专攻!别整天抱着老皇历看不起人。从今天起,这船厂里没有什么匠户疍民之分,只有干活的和混日子的!”
他跳上一块大石头,对着整个船厂几千号人,扯着嗓子吼道:
“都给老子听好了!凡是献出秘方、干活利索的,不管是哪儿的人,赏银子,赏肉!陈水生!”
“在!”陈水生猛地抬头,眼圈发红,那是被当成人看的激动。
“你那个蛎灰,马上给老子调一桶出来试试!要是真好用,你就是这龙江船厂的副总工,以后专门管捻缝和防漏!每个月俸禄涨到五两,让你全家都搬到岸上的大瓦房里住!要是有人敢欺负你,拿着我的帖子去锦衣卫告状!”
轰!
这下子,几百个疍民全炸锅了。
五两银子?住瓦房?当大官?
这哪是造船,这是逆天改命啊!
“谢公爷!谢公爷!”
陈水生跪在地上,把头磕得咚咚响,额头磕在碎石头上冒了血都不觉得疼。
范统摆摆手,一脸嫌弃:“行了行了,别磕了,留着力气干活。阿力,告诉伙房,今晚杀猪!肉汤管够!让这帮兄弟吃饱了,明天才有力气给老子拼命!”
“得嘞!”阿力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。
夜幕降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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