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。
维多利亚港的喧嚣终于退去,空气中残留着火药燃烧后的硫磺味,那是千禧年狂欢后的余韵。
陈家大宅的三楼露台。
陈山靠在藤椅上,腿上盖着一条薄毯。
王虎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,没坐那张软得像棉花一样的沙发,他说那样坐着腰疼,使不上劲。
两人中间的小圆桌上,摆着一碟花生米,一瓶见底的茅台,还有两个白瓷酒杯。
“山哥,我想退了。”
王虎剥了一颗花生,红衣搓碎在指尖,露出白胖的果仁。
他没看陈山,目光投向漆黑的海面,声音有些闷,像是受潮的鼓。
“去哪?”陈山转着手里的核桃,咔哒,咔哒。
“回寨子……哦不对,寨子早拆了。”王虎自嘲地笑了笑,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挤出一道道沟壑,“就在西贡找个渔村,买条船。以前咱们在城寨砍人的时候,我就想过,等哪天不提刀了,就去钓鱼。钓上来就吃,吃不完就喂猫。”
他伸出右手,在灯光下晃了晃。
那只手粗糙、宽大,布满了老茧和伤疤。
食指和中指有些微微变形,那是早年间练拳留下的。
“老了,山哥。”王虎叹了口气,“前两天阿明那小子跟我练手,我反应慢了半拍。要是放在十年前,我能把他的屎都打出来。但现在……我不服老不行。这双拳头,护不住阿念了。”
陈山手里的核桃停住了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杯子里的酒都凉透了。
“阿虎。”陈山的声音很轻,“你还记得1950年的冬天吗?”
王虎剥花生的动作猛地一僵。
那一瞬间,露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一股浓烈的煞气从这个七十岁老人的身上爆发出来,又在瞬间被他死死压了回去。
“记得。”王虎的声音沙哑,“那天雨很大,冷得刺骨。”
陈山转过头,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半个世纪的兄弟。
“那天,福义兴的人绑了阿兰和小虎子。”陈山平静地叙述着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,精准地剖开两人心底结痂最厚的伤口,“他们送来了一个盒子。红漆木盒,上面还贴着喜字。”
王虎闭上了眼睛,呼吸变得急促。
那是他一辈子的梦魇。
那时候,他是和义堂的红棍,陈山是刚上位的堂主。敌对帮派为了逼反他,绑了他的妻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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