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钝刀子,狠狠剜在李大山的心里。
他喉咙哽咽,几乎说不出话,只能重重地点头,用尽全身力气又揉了揉儿子的脑袋,猛地站起身,不敢再看妻儿的脸,转身就冲出了院门,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。
院门外,隐约还能听到其他院落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和压低的呼喊声。
显然,村里其他青壮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。
……
类似的场景,在沿海好几个汉民村落和熟番寨子上演着。
隔壁村子一处稍大些的院落里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死死拽着一个三十多岁汉子的胳膊,哭喊着:“栓子!你不能去啊!你爹……你爹就是死在倭寇刀下的!家里就剩你一个顶梁柱了!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留下我们这老的老、小的小,可怎么活啊!让他们去打,咱们躲起来,不行吗?”
那叫栓子的汉子,脸上有一道早年与倭寇搏斗留下的疤痕,此刻在昏暗的油灯下更显狰狞。
他看着年迈的母亲,看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妻子和幼子,眼中满是挣扎,但最终还是用力掰开了母亲的手,语气带着决绝:
“娘!躲?往哪儿躲?倭寇要是打破了山那边的寨子,下一个就是咱们村!王大人好不容易带着咱们过了几天安生日子,地里的稻子也收了,糖寮也建起来了,娃儿们也能上学堂认字了……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再被倭寇烧成白地吗?”
他拿起墙边一把有些锈迹但磨亮了的鱼叉,声音低沉却坚定:“爹的仇,我没忘!以前咱们势单力薄,只能忍。现在不一样了!王大人把咱们台岛的人心聚拢了!番民兄弟都在前面拼命,咱们汉家儿郎,能缩在后面当孬种吗?我守卫的,不只是前方的番民寨子,是咱们台岛,是咱们自己的家,是您和娃们的活路!”
说完,他不再犹豫,推开院门,大步融入夜色。身后,是老母亲绝望的哭声和妻子压抑的啜泣。
村中的道路上,也已经有好几个同村的青壮拿着五花八门的“武器”刚踏出家门,众人对视一眼,无需多言,一起朝着火光冲天的方向奔去。
……
恐惧依然存在,但对倭寇的刻骨仇恨、对眼前来之不易生活的珍视、以及王明远到来后潜移默化中塑造的“台岛一体”的意识,让附近村落许多平凡的农夫、猎户、工匠,在这一刻选择了挺身而出。
他们拿着简陋的武器,凭着对地形的熟悉,三三两两,或成群结队,如同溪流汇入江河,自发地向着阿鲁卡部落的方向支援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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