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读过的几本杂书,忽悠得那些迷信的百姓,心甘情愿地掏出银子。
短短一个月的时间,陈文彻底变了。
他从一个怯懦的书生,变成了一个游刃有余的骗子。
他的眼神越来越锐利,心思越来越缜密,说起谎来,面不改色,连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他身上的欺诈之恶,也越来越浓郁,越来越纯粹。
可穷奇却注意到了一个细节。
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,陈文总会从客栈的床上惊醒,浑身冷汗淋漓。
穷奇蹲在客栈的窗外,能听到他在梦中发出的呓语。
他喊着“爹,我错了”,喊着“圣贤书,不可欺”,喊着“我不是骗子”。
他的脸上,满是痛苦与挣扎,像是有两个小人在他的脑海里打架。
一个让他继续行骗,享受荣华富贵;
一个却在斥责他,让他回头是岸。
那是良知未泯与堕落现实的激烈冲突。
白天的陈文,是光鲜亮丽、巧舌如簧的骗子,靠着欺诈,攫取着不属于自己的财富;
夜晚的陈文,却是那个蹲在赌坊后巷,哭着说连狗都看他笑话的书生,被自己的良心,折磨得夜不能寐。
这种自我拉扯,自我折磨,竟又滋生出了一种全新的恶念,自我折磨之恶。
这种恶,比单纯的欺诈,要复杂得多,也“美味”得多。
它不是来自外界的贪嗔痴怨,而是来自内心的挣扎与煎熬,是良知与欲望的厮杀,是光明与黑暗的缠斗。
它像是一杯烈酒,初尝辛辣,细品之下,却有百般滋味。
穷奇蹲在窗外的阴影里,静静地看着床上辗转反侧的陈文,琥珀色的眸子里,闪过一丝思索。
它想起了合欢宗那些被功法扭曲的修士,想起了千帆城那些被欲望吞噬的凡人,可他们的恶,大多是单一的,纯粹的。
而陈文的恶,却是层层叠叠的,是从清正的文气,一步步转化为欺诈,再转化为自我折磨的。
“原来恶可以这样‘转化’……”
穷奇在心底默默自语。
它忽然明白了,师尊独孤信让它来人间见众生的深意。
恶,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。
它藏在人心的深处,会随着境遇的变化,随着选择的不同,不断地滋生,不断地转化,不断地衍生出全新的模样。
夜风拂过客栈的窗棂,发出轻微的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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