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安然。
“开张大吉。”
夜郎七声音温和,无半分昔日威严,抬手递来一包陈年雨前茶,是他归隐前夕,亲手炒制珍藏的好茶。
菊英娥上前接过,浅笑道谢:“劳先生费心。”
这一生,夜郎七于花家,恩重如山。
当年花千手惨死,江湖追杀不断,是他冒死受托,救下尚在襁褓的花痴开,隐于夜郎府,严苛教养,倾毕生所学传其技艺,以一身风骨护他长大。三十年悉心庇护,三十年苦心筹谋,不计得失,不畏凶险,只为守住花家最后一脉,静待正义昭彰。
若无夜郎七,便无今日浴火重生的花痴开,更无今日尘埃落定的安稳江湖。
于菊英娥而言,他是恩人,是师长,更是半生风雨里,唯一可以全然托付、全然信赖的故人。
夜郎七目光扫过清雅院落,看着檐下木匾、院间菊枝,看着一众少年安稳模样,眼底满是释然笑意:“甚好,甚好。江湖奔波半生,厮杀半生,终究抵不过人间一盏清茶,一方小院。”
博弈一生,争过输赢,算过人心,布过棋局,斗过天道,到最后方才懂得,世间最高的道,从不是掌控天下、决胜苍生,而是放下执念,安守本心,守得岁月静好,人间寻常。
日头渐高,晨光正好。
菊英娥走入茶舍内堂,亲手燃起炉火,山泉入壶,细火慢煮。
清水沸滚,水汽氤氲,陈年茶叶落入沸水,舒展浮沉,一缕清醇茶香缓缓溢出,漫遍整座院落,冲淡了岁月尘灰,温柔了半生风霜。
她端坐茶案之前,抬手斟茶,动作舒缓从容,行云流水,自带岁月沉淀的优雅淡然。
一杯清茶,敬过往风雨跌宕;
一杯清茶,敬余生烟火寻常;
一杯清茶,敬江湖终归安宁,世人终得圆满。
花痴开走到母亲身侧,静静落座,接过一杯清茶。茶汤澄澈,香气清浅,入口温润回甘,无烈酒的炽烈,无浮华的躁动,唯有熨帖人心的安稳。
小七、阿蛮、阿炳、玲珑依次落座,夜郎七静立廊下,吹风观江,安然闲适。
无人谈及过往的血海深仇,无人说起虚空岛的惊天对决,无人提起赌坛的权柄秩序。
那些刀光剑影、生死博弈、恩怨情仇,都已是前尘旧梦。
此刻的清风茶舍,没有赌神,没有高人,没有盟主,没有仇敌。
只有母子温情,师徒安然,挚友相伴,烟火寻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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