磊关掉手机,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,语气松弛又现实:“早这样就省心了,熬得大家都累。听话干活,按时交差,月底拿钱,比什么都实在。”
许佳佳轻声补了一句:“林晚,你别往心里去,不是你的问题,是公司节奏就这样。行业里哪家大厂不是抢进度、压工期?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。”
他们是好心劝慰,是想让她放宽心,不必为身不由己的选择内耗。
可只有林晚自己清楚,心里有什么东西,已经悄悄碎了。
不是委屈,不是不甘,是一种信仰崩塌的空落。
她一直以为,技术是用来守护的,严谨是技术人唯一的底气,底线是从业者最后的尊严。
可现实告诉她,在资本速度、职场KPI、公司利益面前,这些东西一文不值。
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,整组人进入近乎疯狂的赶工模式。
没有人再提流程,没有人再提校验,没有人再提风险。
所有人都在机械地删减步骤、合并报告、跳过遍历、压缩测试,用最快的速度,堆砌出一份看似完整、实则千疮百孔的项目成果。
林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压下心底所有的不安,全身心投入收尾工作。
她依旧是全组最认真、最细致的那一个。
别人敷衍跳过的基础校验,她会快速过一遍;别人直接忽略的轻微报错,她会临时修补兜底;别人随便堆砌的报告,她会逐条核对逻辑。
她做不了全盘的坚守,只能在自己可控的范围内,尽可能多补一层屏障,尽可能把风险压到最低。
哪怕她清楚,这只是自欺欺人的杯水车薪。
那些被强制砍掉的极限压力测试、多场景漏洞遍历、断网应急推演、数据泄露溯源模拟,是核心风控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没了就是没了。
潜藏的漏洞不会因为她临时的细致修补就彻底消失,未来的风险也不会因为她的自我宽慰就凭空化解。
她只是在拖延恐惧,在自我安抚。
两天两夜,她几乎没有合眼。
困到极致就趴在工位上眯十分钟,饿了就啃几口便利店的冷面包,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姚浮萍日后那种近乎偏执的技术洁癖,其实和此刻的林晚,本质是同一种人。
只是浮萍足够纯粹、足够孤绝、足够不问世事,可以一辈子只守技术、不碰人情规则、不向资本妥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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