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床底下拉出个小铁盒。铁盒里有磨刀石,有小锉刀,还有一瓶油。
他坐到桌前,把刀放在磨刀石上,慢慢磨起来。
沙————沙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刀尖又重新亮起来了,刀刃也开好了。他试了试刀口,手指刚一碰,皮就破了。
他把刀重新裹进油布,揣进怀里,换了一身乾净的一副,才走出门。
他要去豫园的「点春堂」,那是他们当年聚义的地方。
豫园里没什麽人,几个老人在池边钓鱼,两个小孩趴在石栏上看锦鲤。
赵福来穿过九曲桥,在假山後绕了两圈,确认没人跟着,才闪身进了後院。
点春堂的门锁着,门前长满荒草。他把脸贴在窗棂上往里看,里面空荡荡的,梁上挂满蜘蛛网。
咸丰五年,他最後一次站在这里。
那时候屋里挤满了人,刘丽川站在正中间,举着一面「顺天行道」的大旗。当时所有人都很年轻。
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。三十年,他躲躲藏藏活了三十年!
老婆死的时候他不在身边,女儿出生的时候他还在外地躲官差。
等回去,孩子已经能下地跑了,见了陌生人就躲,连声爹都不肯叫。
他还剩什麽?只剩这把刀了。
赵福来跪在点春堂门口,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然後站起来,转身就走,再没有回头。
萃华堂裱画店,後院。黄金荣把最後一个画轴挂好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「阿荣,收工了。」帐房从里屋探出头来。
「来了。」
黄金荣擦了擦手,换下工装,穿上乾净的短衫,出了店门。
他刚走到四马路路口,就看见「宗先生」站在茶庄门口朝他招手。
黄金荣走过去,笑嘻嘻地叫了声:「宗先生。」
「宗先生」穿一件深蓝色长衫,戴着瓜皮帽,看起来和普通中国商人没什麽两样。
他操着一口流利的官话:「这几天辛苦你了。」
「哪里的话,宗先生客气。」
「宗先生」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钱袋,递过来:「这是十两银子。」
黄金荣接过钱袋,脸上堆起感激的笑容:「宗先生真是大方人。」
「还有一件事。」「宗先生」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「最近那个法国人还会去蔑竹街。到时候你带几个「小瘪三」,在街口制造些混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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