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他自己知道,每说一个字,都要忍着胸口翻涌的剧痛,喉间早已涌上一股腥甜,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——他不能倒,更不能让徒弟看出他的狼狈。
“我不——”熊淍急得嘶吼,他怎么能丢下师父,自己带着岚逃走?
“你背着她,能打?”逍遥子打断他,眼神锐利如刀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嘱托,“你走,带着她活下去,才算没白费我护你一场。”
熊淍死死咬住后槽牙,牙龈被咬得渗出血来,腥甜味在口腔里蔓延。他回头看了眼趴在肩头的岚,她的脸白得像一张薄纸,呼吸轻得像秋末最后一片要飘落的叶子,连眉头都皱得轻轻的,像是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。他不能让岚有事,更不能辜负师父的期望。
他猛地转身,迈步就往巷尾走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尖上,疼得他几乎直不起腰,后背的肌肉绷得发僵,连呼吸都带着颤抖。他能感觉到师父的目光落在他背上,沉重又不舍,可他不敢回头,哪怕一秒钟都不敢——他怕自己一回头,就再也迈不开脚步,就会不顾一切冲回去,和师父并肩作战,哪怕最终一起死在这里。
身后,刀风再次响起,凌厉又急促。
熊淍听得清清楚楚,那是师父的孤锋剑在啸叫——这把剑跟了师父二十年,杀人无数,从未出过这般凄厉的声响,像濒死的马在绝望嘶鸣,像断弦的弓在无声呜咽,更像师父把所有的生机都豁出去,只为给他们争取一丝逃亡的机会,孤注一掷,毫无退路。
巷子仿佛没有尽头,漫长又阴森,血腥味越来越浓,呛得人头晕目眩。
又有两个奴隶倒了下去。一个后背中刀,鲜血瞬间染红了破旧的衣衫,他扑倒在地时,手还下意识地往前伸,指尖死死抠着青石板,像是要抓住前面那扇虚无缥缈的逃生之门,眼里满是不甘与渴望;另一个被长刀直接穿胸,鲜血喷涌而出,可他临死前,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死死抱住了敌人的腿,喉咙里滚出破碎又微弱的音节:“走……走啊……快逃……”
熊淍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窒息。他认识这个抱住敌人腿的奴隶,他叫阿福,是九道山庄的马奴,左脚有旧伤,走路一瘸一拐,平日里最是不起眼,谁都能踹他两脚,谁都能欺负他,可他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。
可此刻,他抱住那条腿的手,五个指头全都抠进了敌人的肉里,哪怕敌人一刀刀砍在他背上,刀刃划破衣衫,溅起血肉,他愣是没有松开分毫,硬生生撑了三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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