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廊的灯笼刚点上。
苏明盛踏着暮色回府,便见女儿苏玉柔正静静伫立在那里,如一株柔弱的玉兰,身影几乎要融进廊下昏暗的光影里。
她穿着一身素净得月白色襦裙,臂弯里稳稳提着一个朱漆描金的食盒。
“女儿见过父亲。”
苏玉柔闻声抬眸,一双剪水秋瞳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,随即微微屈膝,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,仪态无可挑剔。
“母亲今日胃口仍是不振,午膳只略动了动箸便搁下了。”
“女儿心中实在挂念,便亲自去了趟东市,寻那家母亲素日爱极的老字号点心铺子,买了些刚出笼的糕点回来,盼着母亲能进一些。”
苏明盛望着女儿低垂的眉眼,心头那根刺又狠狠扎了一下。
自从半年前,小儿子流放边疆,妻子自此一病不起。
而这一切,皆拜楚奕所赐。
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“父亲可是有烦心事?”
苏玉柔抬起头来,清澈如深潭水波的眸子里,盛满了深切的关切,盈盈地望向父亲憔悴的面容。
苏明盛张了张嘴,那些在朝堂上经历的唇枪舌剑,那些楚奕党羽日益嚣张跋扈、几乎只手遮天的权势压迫。
以及家中挥之不去的愁云惨雾……千言万语瞬间拥堵在喉间,几乎要喷薄而出。
不过,当他的目光触及女儿那双纯净担忧的眼眸,所有翻涌的苦涩与愤懑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。
“无事,你去陪母亲用膳吧,为父去书房静一静。”
他转身欲走,忽又想起什么,回头斟酌了一下。
“玉柔,杨氏那位嫡长子,人品敦厚、样貌端正、才学亦是出类拔萃,在京中年轻一辈里算得上上上之选。”
“你年岁也不小了,终身大事,若你觉得此人尚可,为父可寻个合适的机会,替你询问一二,探探口风?”
苏玉柔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,提着食盒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修剪得圆润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“父亲,女儿还想在父亲母亲膝下多尽孝几年。”
“更何况,母亲病体未愈,日日需人侍奉汤药,缠绵病榻。”
“弟弟又远在边关苦寒之地,至今音讯难通,生死未卜,家中此时,风雨飘摇,实在离不得人,女儿岂能安心论及婚嫁?”
说完,她便再次微微屈膝,深深地垂下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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