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阁老指着身边的石凳说道:“与聪明人共事就这点好,懂世故、知进退,倒也省得陈家做恶人撵你了。不过也不用这么急,坐下说说话吧。”
陈迹走去坐下,将鲸刀横于膝上。
陈阁老打量着鲸刀好奇道:“能给我看一眼么?”
陈迹将鲸刀递给对方。
陈阁老猛然将鲸刀抽出一截,雪亮的刀身映着月光,宛如流动的秋水:“好刀,和你一样好。陈家后辈中,你是最好的,有胆、有识、有谋、有略,若能执掌陈家,或许陈家还能再上一个台阶。”
陈迹平静道:“阁老错了,盛极必衰、物极必反,陈家再往前一步,只怕会和刘家一个下场。”
陈阁老用手指抚过鲸刀冰凉的刀身:“陈序,我说过的,他很聪明。”
陈序微微躬身:“老爷明鉴。”
陈阁老合拢鲸刀递了回来:“当初刘家得势时,我劝过刘阁老,给陛下留几分余地,毕竟陛下总会有长大的那一天;齐家借都察院得势时,我也劝过齐阁老,得饶人处且饶人,唇亡齿寒……可他们都不曾听我的,皆以为我是眼红他们的权势。你能看破这点很好,可这么聪明的人,怎么就看不破一个情字?”
陈迹没有回答,只接过鲸刀,用拇指推开刀颚。
陈阁老感慨道:“老夫在京城几十年,痴情种子不是没见过,你恐怕想不到,那位高高在上的齐阁老年轻时也曾为女子寻死觅活、陛下也曾为了皇后与礼部争吵。当年我从鲁州出来时,青梅竹马将我送出村子,送着我过了一道又一道山、一座又一座桥,一路送了三十里地才停下。那会儿我心里发誓,等功成名就了一定让她过上好日子,可后来也慢慢忘了这回事儿。这京城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,有情有义之人最后都修了无情道。”
陈迹还是没有说话。
陈阁老看向他:“等再过几年,白鲤郡主对你不再那么重要了,那会儿你才算是修成了,陈家也能放心交到你手上。不过如今你成了阉党,说什么也晚了……天下文人的人心是我陈家根基,便是再可惜你也只能舍去,这是立场。小子,立场很重要,这是陈家用来杀人、保命的东西,一旦陈家哪天落了难,天下文人要脸面的都得站出来为陈家说句话,不说,他就错了。”
陈迹笑着问道:“阁老今晚是要教我道理?”
陈阁老也笑了起来:“今晚只是想告诉你,这世上的事复杂的很,杀你的未必是坏人,他杀你,也未必是为了他自己。陈序,拿给他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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