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万戴着老花镜蹲在试验台旁边,手里拿着一把扳手,正在拆油管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轻,像在拆一颗炸弹。
油管拆下来了,他递给旁边的助手,在记录表上签了字。接着拆下一根。叶海站在他旁边,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,没有插手。
不是不想插,是不能插。伊万拆了一辈子发动机了,从俄罗斯拆到中国,从涡喷拆到涡扇,从军用拆到民用。
他比任何人都会拆,也比任何人都知道怎么拆才不会拆坏。叶海插了,就是添乱。
阿依古丽站在材料实验室的窗前,透过窗户看着试验大厅里的忙碌。她也想去帮忙,但她帮不上。
她是搞材料的,不是搞装配的。装发动机不是她的活,她的活是做涂层分析、检测材料性能、写检测报告。
报告已经写完了,数据已经达标了,发动机要走了。她的工作结束了,但她不想结束。她想跟发动机一起走,走到省城,走到飞机上,走到天上。
但她不能。发动机走了,她留下来。研发所还在,下一台发动机还在。第六台,第七台,第八台。没有止境,永无止境。
中午,食堂。马师傅做了大盘鸡、手抓饭、拉条子、揪片子,摆了满满一桌子。
不是他一个人吃的,是整个研发所的人一起吃的。装机是大日子,比过年还大。过年每年都有,装机不是。
一台发动机装一次,装完了就飞了,飞了就不再回来了,不回来了就见不到了,见不到了就只能在照片里、在视频里、在记忆里看它。
马师傅站在食堂门口,围裙上沾满了油渍,手里拿着大勺子,冲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喊:
“多吃点!今天管够!”
没有人跟他客气。每个人端着盘子,夹了满满一盘子菜,找个位置坐下来,埋头猛吃。
戴维端着盘子坐在艾米丽旁边,盘子里堆着手抓饭和大盘鸡,冒了尖。
他在军垦城待了这么久,已经学会用筷子了,虽然用得不大利索,夹菜的时候总要掉几块在桌上。但他不气馁,掉了捡起来,塞进嘴里。
“艾米丽,发动机装了,你什么时候回华盛顿?”
“不回了。”
“不回了?”
“不回了。我的家在这里。我的家在军垦城,在天山脚下,在戈壁滩上。在研发所的试验大厅里,在马场的那棵枣树下,在灶房的那口铁锅边。”
“我的家在一个人煮的奶茶里,那个人是杨革勇。他在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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