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,不是骤然铺开的雪幕,而是混沌背景中零散细小的霰粒,与雾气混合,被风搅散、抬起,在空中打旋。
没有清晰的轨迹,只有一片粗糙质感的灰白,像暗礁区的乱流,翻腾着、滚动着。
它不像陆地上的雪那样宁静、平稳,只给人以一种烦躁感。
难以平复的焦虑随风雪升起,当他看向船头方向时,脑海中滚沸的焦躁几乎盖过了耳边风声。
他们和前船间最后的视觉联系,那个火盆,更加模糊了。
远近之间不再有过渡,只剩下突兀的存在或彻底的空白。
一点幻觉般的亮斑残留在视野内,时亮时暗、摇曳飘忽,被风和雪反复吞吐,随时都会彻底消失。
奥利弗紧盯着那点光亮,在寒风中撑大了眼睛,几乎忘记自己要做什么。每次它短暂消失,都使得心口缩紧,直到其艰难地重新浮现。
事情的发展不如他所愿,消失的时间愈发漫长,而显现愈发短促且黯淡。
终于,它彻底被从视野中抹去了,自始至终,也没能传递出两船的真实距离。
短促沉闷的拍击声从上方传来,像是巨大的手掌锤打湿润的鼓皮。
他抬起头,风帆不再是整面鼓起状态,而是被紊乱的风向反复拽紧、放松。
厚重的帆布先是鼓胀到极限,随即又被乱流拍扁、打塌,猛地甩在桅杆上。紧接着,帆面再次吃风,重新绷直,嗡鸣和细微的牵拉撕扯声传来,那是纤维濒临极限的信号。
绳索不再均匀受力,而是随着风向变化,在拉紧的高音和吃力的低哑间切换,几根副索互相摩擦,短促变化的粗糙擦响不断提醒着,它们正承受过量且不规则的张力。
一阵更强劲的风扑来,整个绳索系统会同时发声,如同酒馆演奏者突然拨过所有琴弦,一连串紧密的绷响从帆角向上,沿着索路直达最高处,在栓系点骤然止住。
几不可闻的低鸣刺穿风声,是结构在极限边缘调整姿态。
老水手都知道,这不是断裂的前兆,而是一种提醒、一种警告。
冰山号是艘经历过风浪考验的大船,可它毕竟太老了,如果坐视不理,下次发声或许就不再会是警告。
甲板上所有的人影都停下了动作,仿佛被冻在原地的冰雕。
奥利弗知道,他们的视线不在别处,就在自己身上,这艘船在等待船长的命令。
他最后看了眼前方的火光,朝绞盘大声下令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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