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方四合院里,慢慢生,慢慢长,没完没了。
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,慢慢铺满四合院的每个角落。油罐旁的灯笼次第亮起,把孩子们画的影投在墙上,忽明忽暗地晃。周胜蹲在油罐边,看着那株草又长高了些,叶尖顶着颗半透明的露珠,像裹着圈月光。他伸手碰了碰露珠,水珠滚落,砸在“民国十七年”的碎片上,溅起的细泥星里,竟混着点石沟村的黄土——是二丫寄来的线树叶子带的。
“周胜叔,你看这线!”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根红绳跑过来,绳上缠着片刚从荷兰寄来的郁金香花瓣,边缘还沾着点晶莹的糖霜,“霍钟表匠的徒弟说,这花瓣是用时区轴的齿轮碾成粉,和着蜂蜜粘上去的,能让线记住荷兰的风。”
周胜接过红绳,指尖刚碰到花瓣,就觉得线身微微发烫,像有股细流顺着绳纹往心里钻。他想起二丫视频里说的,线树的根须已经过了黄河,每长一寸,就会掉片叶子,叶子上都带着不同地方的土。现在看来,这红绳上的糖霜,怕是混了威尼斯的河水,不然怎么会甜得发暖。
张木匠扛着块新雕的木板进来,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,细看竟是幅地图,从石沟村的油坊一直画到四九城的胡同,每个拐点都嵌着颗芝麻籽。“给油罐做个新底座,”他把木板往油罐下垫,“这些纹路里渗了芝麻油,能让线顺着道儿走,别乱蹿。”木板刚放稳,油罐里的草突然抖了抖,落下片小叶,正好卡在“四九城”的刻度里,像给地图盖了个戳。
王大爷提着鸟笼遛弯回来,笼里的画眉不知何时衔了根棉线,线尾系着颗晒干的石榴籽。“这鸟成精了,”老人笑着把线解下来,往油罐上缠,“下午看见胡同口卖糖画的,跟着学了手‘缠线’,你看这结打得,比院里的门帘结还规整。”画眉在笼里蹦跶着叫,调子踩着灯笼的光,一下下敲在人心上。
周胜把红绳缠在木板的纹路里,看着郁金香花瓣慢慢融进线里,留下抹淡粉的痕。他忽然发现,这油罐像个会喘气的百宝囊,石沟村的土、荷兰的糖、四九城的木,还有孩子们随手缠的线,都被它悄悄收着,发酵成股特别的味——有点像芝麻粥的香,又带着点郁金香的甜,混着老木头的沉气,闻着让人踏实。
后半夜,起了层薄雾,把灯笼的光晕染成片朦胧的暖黄。周胜躺在油罐旁的竹椅上,听着张木匠在西厢房刨木头,“沙沙”声里混着齿轮转动的“咔嗒”响,是那个荷兰寄来的小时区轴,不知何时自己转了起来,金蓝线缠着木板上的地图纹路,一点点往前挪,像在沿着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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