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方未白，浓重的铁灰色雾霭如同冻结的冷铅，死死压在金銮殿那巍峨绵延的重檐庑殿顶之上。昨夜的朔风虽然渐渐止息，可落在汉白玉丹墀缝隙里的细碎冰屑，却被晨起巡更内侍的厚底靴践踏成了一层滑腻而险恶的冰薄子。
整座奉天门外，听不见往日早朝时各部马车络绎不绝的辚辚声，亦听不见绯紫官袍相碰时的玉佩脆鸣。唯有殿角檐马在极微弱的穿堂风里，偶尔发出几声单调冷硬的铜铁撞击。
太傅王崇礼今日并未佩戴往常那顶代表三公尊荣的三梁进贤冠，而是仅用一根粗粝的白荆簪别着发髻。他身着一袭素白麻布长衫，外罩一件没有补子纹样的单薄鹤氅，枯瘦如柴的双手死死拄着那根斑竹鸠杖，佝偻着脊背，直挺挺地跪在午门至金銮殿正中的青石御道上。
在他身后，左右两侧黑压压跪着近百名身着素服或素冠的世家官员、国子监讲学以及在野门阀耆宿。这些人面容憔悴，双膝深陷在冰冷入骨的石板凹槽中，每隔半刻，便由后排领头的一名宗室老臣高声领唱一句：
“请陛下收回成命，撤皇后临朝听政之权！”
“请陛下念及列祖列宗基业，明旨重启选秀，广纳后妃以延帝胄！”
整齐划一的哭号声在初冬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，升腾起来，又被殿顶的寒气无情压碎。
金銮殿那扇沉重如山岳的朱漆雕龙大门，却已在吱呀声中大开。
殿内的地龙早已烧透，可扑面而来的热气却丝毫驱散不了空气中弥漫的森然杀意。六部九卿的位置，空出了将近四成。户部尚书的席位空悬，礼部、吏部亦只剩下几名位阶低微的给事中和主簿缩在铜柱后方，浑身颤抖地握着手中的象牙笏板。
萧夜寒端坐于九龙盘绕的纯金宝座之上。他今日未着寻常衮冕，而是套了一身极其厚重的玄铁通天重铠，肩甲上吞口狰狞，腰悬天子长剑，剑鞘上的纯黑冷玉在殿内数十枝手臂粗的牛油巨烛映照下，泛着幽沉嗜血的光芒。
他没有催促殿外的跪谏之臣，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。他只是单手搭在剑柄上，指节微曲，极有节奏地在护手上轻叩。
“陈怀恩。”萧夜寒的声音低沉如寒潭深石，在大殿穹顶下震颤。
“奴婢在。”御前总管太监陈怀恩手捧拂尘，躬身出列，面皮绷得如同一张薄纸。
“点卯。”萧夜寒冷冷吐出两个字，“自内阁首辅始，下至六部员外郎，逐司、逐科、逐人唱名。到者，记名画押；不到者，记其宗族、门生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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