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州城内，北门城楼。
守将周怀安靠在垛口后面，左臂上缠着一条染血的布条，布条下面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。城下的突厥人刚退下去，城墙上还插着几十支箭，垛口被撞塌了好几处，士兵们正在用砖石堵缺口。
“将军，您下去歇会儿吧。”一个亲兵凑过来，“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。”
“歇什么歇。”周怀安推开他，撑着垛口站起来，往城下看了一眼。突厥人的营帐密密麻麻，从城下一直铺到天边，炊烟连成一片，看不到头。
“伤亡多少了？”他问。
亲兵低下头：“能喘气的，不到六千了。重伤八百多，轻伤的不算。”
周怀安沉默了一瞬。一万守军，打了五天，剩下不到六千人。城墙塌了三次，堵了三次。箭矢快用完了，滚木礌石也快用完了。突厥人要是明天再来一次今天这样的攻势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住。
“长安那边有消息吗？”他问。
“没有。派出去的斥候，一个都没回来。”
周怀安咬了咬牙。他知道，朝廷肯定会派援兵，但援兵什么时候到，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云州不能丢。云州一丢，突厥人南下就是一马平川，太原、长安都危险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他直起身，“今天晚上，把所有能搬动的石头都搬上城墙。箭矢不够，把城里的铁器全收上来，融了重铸箭头。重伤的弟兄，能撤的往南撤，撤不了的——”
他顿了顿：“撤不了的，发一把刀，城破了就跟他们拼了。”
亲兵眼圈红了：“将军……”
“哭什么。”周怀安瞪了他一眼，“我还没死呢。去传令。”
“是！”
亲兵跑了。周怀安靠在垛口上，看着南边灰蒙蒙的天空，心里想：援兵，快来吧。
他不知道，在云州城南的大路上，一支五千人的队伍正在朝云州赶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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