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房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的响。
郑秋棠把话问出口,就看着柳含烟。
火在灯里烧着,油快见底了,火苗一小、一小地往上跳。
柳含烟的神情,僵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轻,可郑秋棠看见了。
柳含烟这个人,脸上向来稳。她能在商场上把一船货压到最好的价,也能在曹家门前,端着茶把一屋子人耗到天黑。
可这一句,还是戳到了她。
确实如此。
这些年,她一个人奔波。铺子要看着,船要盯着,账要一笔一笔对;江南的米价一涨,她就得连夜起程。忙生意已经够累,回家还要应付一摊子家事。
一个女人,无依无靠地撑着这么大一份产业——
她十六岁嫁进曹家,十八岁那年男人就没了。
曹家上下那时候对她还算客气,因为她肚子里还没动静,说话的口气里带着几分往后看两年的意思。两年过去,三年过去,肚子还是没动静。
等到曹家老太爷一死,客气也没了。
分家产那天,族里几个叔伯围着一张桌子,说她一个外姓女人不能占着曹家的东西;有人摔了茶碗,有人拍着桌子说要拉她去官府。她一个人坐在那些男人中间,从晌午坐到天黑,最后是自己站起来,把账本一页一页翻给他们看——曹家哪一笔生意是她的嫁妆垫得本,哪一船货是她自己的钱。
那些人哑了。
说到吃绝户,不止夫家曹家。
这四个字,是压在她头上十多年的石头。
连娘家也有想法。
爹娘劝过她,七大姑八大姨也劝过:女人身边没个孩子,日后日子辛苦、晚景凄凉,最好从柳家过继一个孩子过来。
曹家想吞她的产业钱财,柳家也一样。
一个想要的,是现成的银子;一个想要的,是一个能把银子管住的人。
娘家的意思更不好驳。
娘抹着眼泪说,娘是为你好;爹抽着烟袋说,柳家的孩子养在你名下,也算你有个依靠。话说的都是软的,可里头的意思硬——你一个寡妇,早晚得有人替你当家。
她心神一瞬失守。
随即,她把那口气稳稳地收了回去,脸上的神色,也和方才一样了。
“郑姑娘说得对,一个人不容易。”她笑了笑,“好在清净,习惯便好了。”
郑秋棠摇了摇头。
“说是习惯,其实是默默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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