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连水都没顾上洗,在郑秋棠伺候下脱了甲胄,往床上一躺。
奇怪的是方才在堡外,奔袭时精神紧绷,身子也还撑得住。
这一彻底放松下来,眼皮就像挂了石头。
他闭眼便睡,很快响起了微鼾。
郑秋棠坐在床边,看了他很久。
他年纪不大啊。
可就是这么个人,先破黑鲨残部,再奔鬼木帮,青鬼帮,两天两夜没合眼又赶回来参战。
这么高强度的厮杀,铁打的人也扛不住。
她替他掖好被角,把他露在外头的手塞回被子里,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。
灯芯爆了一下。
她吹了灯,没走,就在床边坐着。
黑暗里,她伸手在他额头上试了试,又试了试自己的。
怕他发热。
外头,抬尸首的脚步声一直响到后半夜。
她听着,一点一点把头靠在床沿上。
赵烈这一觉,睡到了第二天下午。
醒来时天光从窗缝里漏进来。
他伸了个懒腰,骨头嘎嘣响。
年轻底子好,一觉就把人补回来了。
他起身叫人打水沐浴更衣。
热水一泡,浑身的酸痛都松开了。
郑秋棠在屏风外头伺候,替他换了干净衣裳,又拿热巾子给他擦头发。
两人说了几句闲话,帐子放下来一室皆春。
出来时赵烈神清气爽,去伙房吃了两大碗面,又啃了半只鸡。
吃饱了,他出了堡往海口去。
京观已经堆起来了。
昨儿沈阔就调了人,起了石灰和泥土。
这活计不新鲜,有工匠老师傅会做。
先把尸首一层一层码起来,撒上石灰,再夯土封冢层层叠压,最后垒成一座小丘。
赵烈到时,土丘已经封好了。
不高。
一千多具尸首,堆不出多大的阵势。
可它就在那里,压在海岸线上,黑黢黢的像谁在海边钉了一颗钉子。
土丘前头插着几块木板,写着海门堡之战,歼倭一千七百。
海边风大,木板被吹得直晃,晃得人心口也跟着一下一下发紧。
沈阔正在边上看着工匠收尾,见他来了迎上来。
“京观已成,只差刻写战功,立碑。石碑我也安排了,很快就送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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