烽烟起的时候,校场上的号子正喊到第三遍。
千余人列在场上,刀盾在前,长矛在后,一队一队往下压。
日头毒,晒得人脊背发烫,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掉,砸在夯实的土面上,一砸一个印。
赵烈站在点将台上,一只手按着斩鲸刀,看各队走阵。
各队练的是阵。
刀盾顶在前头,长矛从缝里捅出去,弓弩手分列两翼。
这些法子都是一仗一仗打出来的。
从海门所三十来号人起家,到踏平鲛牙寨,谁死过,谁伤过,兵们心里都记着。
所以赵烈说一句,他们听一句。
这半年,海门堡的兵变了样。
从前在别处吃兵饭一天一顿是常事,赶巧时两顿,十天半月闻不着一点荤腥。
海门堡不一样。
一天三餐,晌午必有肉。
兵饷二两足额,一文不克扣。
先锋营三两,杀了敌另算赏钱。
这些话往外说外人不信。
说给堡里的兵,个个能掰着指头算出账来。
人对人是有记的。
这些东西一顿一顿落进肚子里,兵就肯替你拼命。
赵烈从没站在台上讲过什么忠义大道理,可这些天他一开口,底下静得能听见人喘气。
前几日发饷,一个新卒领了二两银子,捏在手心里反反复复数了三遍,忽然蹲在地上哭了。
问他哭什么,他抹着脸说。
“我爹娘在外头讨饭,一年到头没见过整块的银子。”
旁边老兵没劝,只把自己那份赏钱塞过去一半。
“寄回去。往后还有。”
这样的事堡里多得是。
人心,就是这么一餐一餐,一两一两攒起来的。
铁无双站在台侧,眯着眼往北面看。
海天相接那一线,本该是灰白的。
可那一处正有一团黑烟往上顶,浓,而且直。
不是渔家烧火,是烽堠。
他一把扯住赵烈袖子。
“大人,烽烟起了,倭寇来了。”
赵烈抬头。
一处,两处,三处。
狼烟沿着海岸线一段一段亮起来,从北往南像有人拿笔在海边上划了一道。
方才他在堡墙上望见的,是头一处。
转眼工夫,已经烧到了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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