卸区旁边有一排员工储物柜。关厂时大部分柜子清过,只有最里面三个因为锁坏没人要,跟厂房一起留下。储物柜如今还在。铁皮早就锈了,门上用油漆重新喷过编号。警方让物业开锁,前两个都是空的。第三个柜子底部压着一只透明塑料袋,里面有旧毛巾、一次性拖鞋、半卷医用胶带和一枚已经停产的公交卡。公交卡没有实名。但袋子最下面还有一张寄存柜小票。
日期不是三年前九月。是六个月前,五月十八日。周序蹲在柜前,看着那张被潮气泡软的小票。姜岑准备临江车票是在五月十八日晚,正式退票在十九日上午。这只柜子里的小票却显示,五月十八日下午三点零七分就有人在旧客运站寄存了一件物品,取件期限七天。有人比姜岑准备周序的备用生活更早到临江。
那套备用生活里的租房还空着。中介系统显示合同原定五月二十日生效,押金已付,后来没有人办理入住。房东当时嫌麻烦,没有立即退租,直到七月才重新挂出去。现租客白天上班,警方联系房东后,只能先去中介公司看交接照片。照片拍得很细。一室一厅,旧木地板,厨房窗户对着铁路。客厅里已经放了一张折叠桌和一把塑料椅,卧室没有床架,只有一张新床垫靠墙竖着。卫生间门后挂着两件没有拆包装的灰色毛巾。这些东西不是房东提供的。房东记得签约女人说住的人白天跑外面,家具越少越好,只要求热水器正常、楼下能停车。
“签约女人是姜岑?”陈警官问。
“照片能认。”临江民警说。
房东还留下当时的聊天记录。姜岑问得最多的不是装修,而是早上六点以前能不能出小区、晚上十一点以后门禁怎么开、附近有没有二十四小时换电柜。完全是替一个配送员找房。周序看聊天记录时没有觉得温柔。此前已经确认姜岑打算把他转来临江。真正让他不舒服的是,她连他几点出门、几点回来、车停哪里都替他想好了。如果车票没有退,他可能某天醒来以后,就会发现自己又多了一套“很合适”的生活。
“这些东西后来谁处理?”周序问。
房东说姜岑退租后只让中介把床垫和生活用品捐掉,折叠桌留给下一任。她没有再来。中介旧仓里却还压着一个未领的小纸箱。上面写租客自提,后来没人签字,员工忘了处理。箱里是几件便宜东西。一只水杯,一把雨伞,一卷黑色垃圾袋,一双四十三码拖鞋,还有两包速食馄饨。品牌就是周序出租屋常买的那种。他拿起馄饨包装看生产日期。五月初。姜岑准备这些的时候,他还不知道临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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