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布里面是二十九家店的人员总账,边角湿了,姓名、住址和紧急联系人仍看得清。
我问黎真:“鱼市那七个人都出来了吗?”
黎真回答:“七个都在后面喝热水。先别问我伤口,账上有八十三个人还没人确认。”
我告诉黎真,往鱼市的路被断杆拦住,我们先接了吴嫂一家。黎真只点了一下头,把油布剪开。她没有说我选得对,也没有说我去得太晚。水还在涨时,谁都没有资格用结果替当时的路口作证。
黎真没有问我为什么没去鱼市。她把账摊在二楼长桌上,先用红笔圈出住在低洼区的六十一个地址,再在有老人、孩子或行动不便者的名字旁画蓝线。二十九家店当时共有二百八十七名固定员工和长期临时工,夜里留在店里的已由各店点过,住在高处的可让邻居确认,剩下八十三人需要上门核实。
那本平时用来结酒钱和工资的账,成了第一张搜寻表。
我们把还能行动的人分成八组。两艘小船只走深水区,四辆货车在水退到车轴以下的路段接人,三轮车运食物和干衣。每组出发前领一页复写名单,在白鹭门口写下组员、去向和预计返回时间;回来先报救出人数,再交叉划掉姓名。没有无线电的组由两人同行,每两小时回一个固定点报信。阿木管车辆,老阮管船,红姨留守白鹭安置人,黎真只负责总表,谁也不能同时改她手里的原页。
赵坤在天亮后把海皇宫的两辆货车和备用发电机送来。他没有进白鹭,只让司机听阿木安排。陶老板打开仓库,把能装饮水的空桶全部交出;洗衣房将高架上没有泡水的床单和衣服装车;吴嫂退烧的孩子安顿好以后,她便占住白鹭最大的灶,厨房只煮稀粥和一锅盐水菜,便于按碗分。
中午,白鹭已经挤进三百多人。其中不少人与二十九家店没有关系。有人建议先按员工名册发食物,免得储粮不够。黎真把总账合上,红姨在一楼另设领取表:孩子、老人和病人优先,其余成年人先领一碗,第二次领取前要帮忙刷锅、搬水、照看孩子或随车送物。没有人因为不是白鹭员工被赶出去,也没人可以花钱插到前面。
一家酒馆的老板指着米袋说:“这是二十九家凑的钱,先顾自己的人有错吗?”
红姨回答酒馆老板:“真按自己人算,你店里只出过两袋米,楼上十一个员工吃完就该停。可你昨夜用的是老阮的船,睡的是白鹭的床。”
我对在场的人说:“总账只用来找人,不用来分谁该饿。米不够就再找米,账照样记,灾后由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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